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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布袋取出另一條棉布，同樣倒藥粉、用水囊里的水浸濕，仔仔細(xì)細(xì)地擦拭整張臉。

擦到脖子的時候，她的手微微一頓。

先前認(rèn)出她的身份后，他便摘掉了面具，隨手別在革帶上，現(xiàn)在他似乎隨意地看著巷子的石墻。

她想了想，略微轉(zhuǎn)身，稍向側(cè)前方，沒有刻意避開他，擦干凈脖頸的藥粉。

又低頭看看身上的道袍，江望榆解開腰帶，脫下來，露出略顯單薄的夏衣。

“你準(zhǔn)備的很齊全。”賀樞看了兩眼，只要把逍遙巾一摘道袍一脫藥粉一擦，便是一位儒雅文士，“應(yīng)該不是第一次出來擺攤吧？”

她正在折疊道袍，聞言，不答反問：“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妄自菲薄。”

“嗯？”

“知道我曾經(jīng)是道士的人不算多，但一個在街邊擺攤的算命先生，應(yīng)該沒那個本事知道，更不會在我詆毀道士的時候?qū)捨课遥瑳r且……”

賀樞停了一下，繼續(xù)解釋。

“我的朋友很少，幾乎可以算沒有，一個陌生的算命先生特意帶著我一起逃走，你又特意在七夕告假，如此多的巧合，大約能猜出來是誰。”

江望榆一愣，捕捉他話里的兩個字：“曾經(jīng)？”

“嗯，我如今不在道錄司的名冊里。”

“那為什么別人都說你是道士？”

賀樞猶豫一會兒，半真半假道：“我曾經(jīng)在蓬萊殿待過一段時日，勉強算是道童。”

道童？

江望榆心里的疑惑不減反增，抬頭打量對面的人。

他比自己大一歲，在蓬萊殿當(dāng)?shù)劳脑挘辽偈鞘昵暗氖虑榱耍菚r候當(dāng)今圣上都還沒有登基。

“那你……”

她剛開口說了兩個字，正在折疊道袍的右手按過左手小臂，一時沒有控制住力氣，布料摩挲，生出一股鈍痛，小小地嘶了一聲。

賀樞立即問：“受傷了？”

江望榆先折好道袍，放進(jìn)布包，捋起衣袖，借著月光，看清小臂上的三四道抓痕，還有幾個深深淺淺的指甲印，尚未消散。

她拿起先前的棉布，擦干凈殘留的一層黑色藥粉，越發(fā)襯得肌膚白皙，泛紅的抓痕更加明顯。

“我覺得還好，只是被抓了幾下，明天應(yīng)該就沒事了。”

賀樞回想片刻，聲音忽然冷下來：“是韋六郎之前抓的。”

“韋六郎？”她輕輕摸了摸手臂，應(yīng)該是先前被布料蹭到了，才會覺得比較痛，“你認(rèn)識那兩個人？”

“知道他們是誰，聽宮里其他內(nèi)侍說過。”賀樞語氣淡淡，“男的是韋謙彥的孫子，行六，女的是韋謙彥的孫女。”

聽見他直呼內(nèi)閣首輔的姓名，江望榆連忙勸道：“你別講那么大聲，萬一被人聽見就糟了”

“這里只有你聽見，難道你要去向韋謙彥告密？”

“當(dāng)然不會。”

與之前相比，他對首輔的態(tài)度似乎更冷淡，她又想起先前的沖突，沒空往深處想，皺起眉眼。

“完了，我跟他們起沖突了。”

“無妨，不會有事，他們不敢回去告訴韋家人，更沒有認(rèn)出你。”

他的語氣很肯定，江望榆莫名相信他，心中安定不少，回想之前見到韋家人的情景，心里冒出其他疑惑。

“可是，他們?yōu)槭裁匆诖蠼稚险胰怂阋鼍墸€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天生……”她卡了一下，含糊地略去鳳命二字，“這些話不能亂說。”

“兩人只是堂兄妹，關(guān)系沒有看上去那么好，韋六郎又喝醉了酒，神智不清，胡亂說醉話。”

有些話不是他現(xiàn)在這個身份能說的，賀樞頓了頓，“你認(rèn)識錦衣衛(wèi)指揮使？”

江望榆認(rèn)真聽完，暗自感慨還好之前沒有給韋家人卜算，聽到他的問題，沒來得及問他為什么知道這些，被他帶偏思路。

“知道姓名和官職算認(rèn)識嗎？”她謹(jǐn)慎地補充，“我沒有見過馮指揮使，今晚拿他的名頭嚇唬韋閣老家里的人，不會出事吧？”

“不會。”賀樞寬慰，“馮……指揮使不在意這種事情。”

江望榆想想覺得也對，放松下來，上下看看自己的裝扮，看不出之前的模樣，抱起布袋，抬腳往外走。

走出巷子，她停下腳步，和他告別：“我要回去了。”

“回家？”賀樞跟在旁邊，“你先前說七夕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指的就是這個？”

“是。”

畢竟是他幫忙，她才能從看她不順眼的上司那里順利告假，這會兒不好趕他走。

拐過兩個街角，步入一條寬闊的大街，沿著兩邊屋檐掛起燈籠，零星幾家鋪子沒有關(guān)門，昏黃的燭光從屋里透出來，照亮前方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