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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茶樓里最尋常可見的茶水,味道偏濃,舌尖舔過上顎,嘗到殘留的一點澀意。
她盯著杯子里茶葉,沉沉浮浮,悄悄抬眸去看坐在右手邊的人。
他單手撐在桌面,手指微微曲起,支著下頜,目光悠悠地落在門口。
江望榆順勢看去。
茶樓的客人進進出出,有的人一身短褐,滿頭大汗,進來買了兩大碗茶,當場喝完便大步離開。
有人一身華貴,在小二的指引下,走上二樓,大概是去雅間點一壺名茶,靠坐在窗邊,俯視街邊,悠閑地度過午間時光。
“兩位公子。”一名穿著藍色交領長袍的年輕男子走過來,一身濃濃的書卷氣,神情有幾分羞澀,“倘若不介意,能否讓我也坐在這里?”
江望榆環顧大堂,茶樓雖忙,別的地方還有空桌,這人為何一定要坐在這里?
賀樞打量對方幾眼的裝扮,略一點頭。
那人坐下,等小二送上一壺茶后,從隨身的布包取出一本書,翻開來看。
她悄悄覷了一眼,并不說話,繼續盯著面前的茶杯。
“閣下在看什么書?”賀樞問,“為何選擇在這里看?”
“啊?”年輕男子反應過來,舉起手里的書,“是《中庸》。”
說著,他頓住,似乎意識到自己在茶樓看書的行為是有些奇怪,解釋道:“我和同窗約好去向先生指點文章,出門的太早了,就想著先來這里坐坐。”
賀樞掃了一眼書,再看看他身上的打扮,“閣下是在準備科舉嗎?”
“是,在下不才,還算有個秀才身份。”年輕男子長長嘆息,“只是功課不精,去年的鄉試落榜了。”
“閣下還年輕,不急。”
年輕學子來了幾分精神,“閣下也是準備科舉的士子嗎?”
“有這樣的打算。”賀樞神色自若,同對方閑聊幾句,繼續問,“下一次的鄉試要等到兩年后,閣下如今是住在京城何處?除了官衙發的廩糧,以何事謀生?”
聞言,年輕學子面色微紅,“在宜北坊,和幾名同窗一起租了間宅子,平日里去私塾教書,勉強兼顧。”
“每月的廩糧可有按時足量發放?”
年輕學子猶豫片刻,許是見他神色溫和,亦能看出幾分書卷氣,答道:“大部分時候都是準的,只是年末衙門忙碌,可能會遲些,倒是還沒有遇到缺斤少兩的情況。”
賀樞頷首,瞧見對方布包里露出書冊的一角,看上去并非四書五經,順口問:“這是什么書?”
年輕學子順勢一看,臉色頓時漲紅,手忙腳亂地將書塞回布包里。
“沒……沒什么!”
賀樞默了默,溫聲開口:“我們該走了。”
一直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當木頭人的江望榆應道:“好。”
離開茶樓,賀樞抬頭看看天色,說:“快午時了,江靈臺,我請你去用午膳。”
“不用,你一個月的食糧不多,又還要買宅子。”她拒絕,“我回家吃午飯。”
賀樞微微一愣,說:“那未時正,我們在時雍坊見面,好嗎?”
今天休沐,不用去觀星臺當值。
江望榆答了聲好,與他道別后,回家,陪母親兄長吃了午飯,稍作休息,準備出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孟含月敲門進來。
“阿榆,給你。”孟含月遞來一只香囊,“清心解暑。”
她沒有接,“我昨天已經收了香囊。”
“拿著吧。”孟含月直接塞到她的手里,解釋來江家的原因,“我來這邊看診,恰巧香囊做好了,順便送過來給伯母和令兄。”
說著,孟含月從隨身藥箱里取出五六個香囊。
“孟大夫費心了。”董氏從廚房抱出一個陶罐,“我做了些醬菜,等會兒拿回去吃。”
“好呀,伯母做的醬菜特別好吃。”孟含月一口答應,伸手輕拍身邊的藥箱,“不過我還要去看診,遲點再來拿。”
“給我吧。”江望榆接上話頭,“我要出門去時雍坊,可以順路送去回春堂。”
她從董氏手里接過陶罐,和孟含月在路口分開后,去了回春堂,將陶罐交給伙計。
繞了一段路,不免耽擱了點時間,趕到約好的地方時,與約定的未時初遲了半刻鐘。
“對不住。”江望榆氣息微喘,“我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