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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英國公陸懋更為著一位紅顏知己,無故命人把劉守備家的公子打至殘疾,更甚于英國公陸懋竟敢借職務之便,私藏前戾太子之嫡長子前皇太孫李禎祺多年,此行乃是逆謀大罪。
以上累累罪證罄竹難書,無一不駭人聽聞,臣等請皇上裁決,判其罪行,嚴懲不怠。
陸懋看完此彈劾奏折,抬眸看了李見深一眼,而后并未辯駁,“都是臣之過,微臣無可辯駁,請皇上降罪!”
此時伏地跪拜著的一位武將向李見深拱手稟報,“回皇上的話,臣朱振啟奏,微臣曾在英國公的麾下做事,于五軍都督府任僉事,三年前,微臣便發現英國公似在藏匿某人的行蹤,未果之際被英國公指派到宣府來任這個副總兵,然微臣并未放棄探究。
終于在今年年初,臣接到密報,說在金陵舊都發現了疑似前皇太孫的人,臣即刻便上書奏折報于內閣,幸而微臣不負圣恩,于半個月前把嫌犯抓拿歸案,經核查,確是前皇太孫無疑。”
而這位振振有詞地說著此話的人,便就是宣府劉守備背后的靠山,宣府的副總兵、鎮國將軍朱振。
李見深白皙的手指急促地敲擊著那紫檀炕桌,沉默片刻后,才垂眸俯看階下眾臣,淡漠道:“既然爾等已捉拿了前皇太孫,那怎么此前竟無一人報于朕?還是朕于爾等而言,知道與否一點也不重要?爾等眼中可還有君父?”
階下眾臣瞬間皆扶地拜低,紛紛請罪道:“皇上,微臣等是萬萬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還請皇上明鑒!”
跪在首位的是內閣首輔商駱,他挺直著脊背,滿臉端方正直,“回皇上的話,內閣接到各地奏疏,審核票擬之后,我等認為此事存疑且事關重大,便勒令其探查清楚再行上呈司禮監,這乃是我內閣應盡之責。”
他接著又道,態度十分倔強倨傲,“當然,皇上責怪我等未在接到奏疏之時便即刻稟報皇上,這便就是我內閣之過,皇上應當責罰我等的失職,然這些都可在此后問責,而此時,皇上應當嚴懲英國公陸懋的逆謀大罪!”
跪地的眾人皆尋到了主心骨,朝皇上李自深拜下逼迫道:“請皇上嚴懲英國公的逆謀大罪!”而后階下的這些忠臣們便一副若皇上不答應嚴懲陸懋,就跪地不起以死明志!
李自深藏于袖里的雙手捏緊攥成拳頭,面上淡然處之,“哦,倒是商愛卿言之有禮,只是不知眾愛卿們認為應該怎么嚴懲英國公呢?”
商駱余光瞄向右下角的那位新上任的王次輔,王次輔接到這明目張膽的指令,只得戰戰兢兢地回稟道:“回稟皇上,按大順朝律法,窩藏罪犯者最輕應處于杖刑一百,服笳刑三個月;無故毆打官員家眷則處于流放三年之刑;無故擅離職守之官員則應免其官職、除其爵位;然英國公所犯的乃是逆謀大罪,則……應判其絞首抄家之刑!”
李見深噗嗤一聲笑起來,隨后垂眸抬眼看著王次輔,“王愛卿與英國公府不是姻親嗎?我聽聞你家長女于數月之前方才與英國公世子完婚,王愛卿就不怕自己女兒亦受此牽連?”
王次輔忙拱手拜下,慷慨陳詞道:“臣深受圣恩,怎敢因憂自身與家眷的安危便偷安茍且,而致國家法度于不顧,妄圖凌駕于法度之上……”
商駱即刻上前打斷此話,言多必失,怎可把焦點錯放在對自己的歌功頌德之上!
他拱手上稟,“只是英國公陸懋自承其爵位以來,于軍務上從無懈怠且英國公府歷任英國公皆是軍功赫赫,即便英國公如今做出此等危害社稷之事,不得不嚴懲以消這滿朝流言蜚語,但皇上也應顧念英國公府乃是二皇子母家,不能致二皇子對名聲于不顧。”
李自深自然是明白這個內閣首輔的狡詐之處的,既然無法混淆視聽,那便也就罷了,總能找到其他方法!
商駱接著道:“則微臣輔議,不若便收回英國公府丹書鐵券,以抵消英國公之罪責,除其五軍都督府之職位,讓爵于英國公世子陸詢,并將英國公陸懋貶為庶民,圈禁于英國公府別院,不知對臣等提議,皇上意下如何呢?”
這樣的言論仿若是在為陸懋求情,實則卻并未給李自深和陸懋留下一點退路,一切在他口中都已是言之鑿鑿,并且有理有據,甚至連情面都已考慮周全,卻也未留一絲余地。
李自深低眸垂首,神態亦似在深思,“柏珩自幼便跟在我和前皇太孫跟前長大,顧念以往的情誼也是情有可原,更甚先帝自朕幼時便與朕稱贊其,蚤精韜略、克世其勛、資性嚴明、才識通敏,乃是勛閥之杰,是先帝留給朕的肱骨之臣。”
“就如商愛卿所言,懋自承爵繼任京營和五軍都督府以來,勤勉有加、宅心愈下,克究心于韜略、迨今令朕倚重,京畿內戎功練達,軍功赫赫。不能因著一些前塵往事,便使朕痛失其材,致使京畿失去門戶守衛,然他罪過亦不可不罰。”
“懷恩,傳我旨意,英國公陸懋因無故離京,瀆職罪責,因此,自即日起,革其五軍都督府左都督、京營團練之職,罰三年俸祿,勒令其回國公府閉門思過,欽此。”如此就輕描淡寫地把逆謀罪輕輕改成了無故離京失職失責之罪。
“是,皇上,奴婢即刻便下去傳達旨意。”懷恩領旨,匆匆而去,不敢有一絲逗留。
那位徐監察御史見狀忙向前爬行了兩步,稟道:“回皇上,那司禮監太監王直之罪責亦不可忽視,不知如今他人……”
李自深冷冷一笑,“怎么,今日內閣是準備把滿朝文武的罪狀都陳述一遍是嗎?”
商駱一個眼神摁下了那個蠢蠢欲動的人的舉動,他太明白了,且不說陸懋在皇上心中全然不同的地位,便就是陸懋于軍務上對于京畿重地的影響力,若不是他此舉確實涉及逆謀罪,他們今日亦是輕易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