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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個念頭很快又被許妙蕓給打消了。沈韜他雖然看上去行為不羈,卻從來不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人,不管怎么說,沈家和曹家的這場婚事,也是勢在必行的。
可盡管這樣想,心里面卻又那樣傷心,不知不覺又落下淚來。那眼淚便不知不覺的落到了照片上,等許妙蕓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已經積成一片不小的水滴,她著急的拿手心一擦,上面的原本就模糊的人影就更模糊了。
一切都這樣的糟糕,仿佛冥冥之中已經注定,她和沈韜終究是不可能的了。
……
晚上沒睡好,但第二天早上卻還是要早起。
許妙蕓昨晚也不知道熬到幾點才睡覺,知春一早進來的時候,只瞧見她在圓桌上趴著睡著了,手腳都已經冰涼的了。
她急忙把許妙蕓叫醒了,給她沖了一個湯婆子,讓她在被窩里又捂了一會兒,等這一覺睡下去之后,時間倒是過得快得很,馮氏這邊已經派了人過來請了。
許妙蕓這才打了個哈欠從被窩里爬起來,一看梳妝臺上放著的自鳴鐘,急急忙忙起來洗漱。
“知春,我衣服準備好了嗎?”她這邊喊著,又讓蘇媽媽打水進來,一陣忙亂之后,終于坐在了梳妝臺前。
蘇媽媽不知道許妙蕓昨晚哭過,看見她眼皮有點腫,還吩咐下去,讓廚房準備一碗祛濕的薏米粥,給許妙蕓祛祛濕。
知春卻是偷偷的絞了冷毛巾過來,讓許妙蕓敷了敷。
她這邊才剛剛梳妝打扮好,外面又有丫鬟來問話,馮氏很少出席這樣的場合,顯然是有些緊張。許妙蕓穿戴好了,來到正房,吳氏也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她因哭腫了眼皮,所以特意將妝容化的濃了一些,那邊吳氏見了,倒是有些奇怪道:“三妹妹今天的妝,倒是有些重了。”
許妙蕓只是笑笑,馮氏瞧著卻皺了皺眉心道:“我倒是有些看不慣,平常的樣子就挺好的。”
吳氏湊近過去瞧了一眼,見許妙蕓眼中還有血絲,頓時就明白了過來,只笑著對馮氏道:“母親出門少,不知道外頭現如今就流行這樣,三妹妹平日里那是天生麗質,如今要去那樣的場合,妝濃一些也沒什么。”
☆、第74章 074
雖是個黃道吉日, 但天氣卻并不是很好,外面陰沉沉罩著一層薄霧, 讓人呼吸都覺得壓抑幾分。許長棟安排了汽車送她們過去,馮氏還是頭一次去這樣不太熟悉的人家,難免有些拘謹,她今天這一身衣裳是吳氏幫她選的, 穿的倒是得體又時髦的。
自從上次許妙蕓把吳氏的事情瞞下來之后,吳氏對許妙蕓越發就小心殷勤了幾分。馮氏因有些暈車,許妙蕓讓她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她一上了車便閉目養神起來, 后排的吳氏和許妙蕓就悄悄的說起了話來。
吳氏平日里就算不會看報紙,同外頭交際的人多了,自然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看許妙蕓那精氣神,昨晚分明是哭了好一陣子的。
吳氏是過來人, 這些少年人的情情愛愛也是知道一些的, 瞧著她如今還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便知道她對那沈韜怕是一時不能忘情, 因笑著同她說些別的。
“三妹妹和宋先生怎么認識的?”
許妙蕓想了想, 便將之前去商店買東西偶遇宋銘生的事情同吳氏說了說。
吳氏一聽只笑著道:“這可不是緣分了?竟能一連偶遇上好幾回,說不是緣分, 我都不信了。”
許妙蕓坐在一旁, 臉上神色卻淡淡的,那吳氏便拉著她的手道:“三妹妹,聽嫂子一聲勸, 這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呢,那沈韜再好,如今也是別人的未婚夫了,你之前因為他不喜歡德寶不要緊,可不能因為他耽誤了你這一輩子。”
許妙蕓心里一時有些混亂,正巧這時汽車已經停了下來,原來已經到了宋家的門口。
馮氏這時候也醒了過來,揉了揉眉心直說這汽車坐得難受,回去還是叫上一輛馬車舒服。許妙蕓和吳氏已經下了車,門口還不時有別家的客人,主人家依次招呼。正這時候,許妙蕓瞧見宋銘生從大門內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越發顯的身形挺拔,略瘦削的臉上帶著慣有的笑意,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看上去精神奕奕。
“許太太、大少奶奶,歡迎歡迎。”
別的客人都是家里的下人來迎,唯獨她們三個卻是宋銘生親自迎過來的,這讓馮氏和吳氏都覺得有些受寵若驚。馮氏仍有些拘謹,好在吳氏反應靈敏,同宋銘生握了手,笑著寒暄了兩句。
下人們過來領她們進去,宋銘生便同許妙蕓一起進門,兩人并排走在正門口的夾道上,宋銘生轉頭看了許妙蕓一眼,見她一直低著頭,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許小姐今天怎么看著不太高興的樣子?”宋銘生擰眉看她,又道:“是不是我沒跟你說一聲就給你家下了拜帖,你不高興了?”
許妙蕓主意到他的用詞,他從前是很重禮數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用“你、我”兩個字來稱呼彼此。
臉上倒是有些發熱,心里卻覺得自己終究是承受不起他的這一份厚愛,抬起頭來迎上宋銘生的目光。
“宋先生客氣了,能和宋家結交,上海灘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呢。”
宋銘生聽了這話微微一笑,眉梢挑了挑道:“那你也是這么想的嗎?”他瞧見她臉上茫然的表情就猜出了答案,隨即掉過頭,看著不遠處道:“我倒希望你不要這樣想,把我看成同你父親一樣的生意人就好。”
宋家自從在宋銘生主持大局之后,確實增開了不少生意,這幾年若是不知道底細的,都只當宋家已經是正當的生意人了。然而很多事情其實是沒法隱瞞的,只要稍稍留神打聽,就知道宋家實際上做的是什么營生了。
不過這兩年宋家跟日本人對著干,倒是讓許多老百姓和愛國人士又重新認識了青幫。
“宋先生在我眼里就是一個生意人。”許妙蕓想了想,老老實實的回道。
宋銘生聽了卻又皺了皺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笑道:“你這么說,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被擺在佛龕上的財神爺一樣,渾身金光閃閃的。”
許妙蕓被他逗樂了,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那人稍稍偏頭掃了她一眼,笑道:“許小姐果然是笑起來的時候好看多了,應該多笑笑的。”
許妙蕓這才反應過來,宋銘生是在故意逗她開心。他這樣的老大,大約在人前是從來不曾說過什么笑話的,因此即便是說笑話,她聽著又覺得一本正經,反而就更可笑了。
可笑過之后,又覺得很不好意思,臉上便又更燙了幾分。
“宋先生說的笑話真冷。”她憋著笑道。
宋銘生卻依舊一本正經,點頭道:“冷笑話也是笑話嘛。”
許妙蕓這下就真的沒話說了。
……
宋家通吃黑白兩道,家底豐厚,聽說老家是在寶山一帶的,后來祖上過來了申城,在這蘇州河畔安家落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