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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先問你的。”項翎道,“為什么把自己弄成這樣,跑到這里來?”
璧潤沉默了一下。
“因為想見你。”他說。
“還有呢?”
“沒了。”
項翎從來都不知道,見自己居然是這樣重要的事,值得一個人主動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
只有一個理由,才能讓生物體做出如此不合邏輯的事。
項翎微微歪了歪頭,很認(rèn)真地問道:“平安,你愛我嗎?”
“愛。”璧潤靜靜地開口,甚至沒有什么猶豫。
他是有過猶豫的。冒犯者死,背叛者死,違逆者死。他怎么可能如此縱容一個背叛他的女人。
可他的所有猶豫,痛苦,掙扎,都已經(jīng)全部消亡在了過去的日子里,消亡在了那些明明被她親手背叛,險些被她殺死,卻連碰都無法叫人碰她一下,還要反過來日日揪心于她不肯吃飯的日子里。
他只好放過自己,拋棄猶豫,咽下痛苦,放棄掙扎,遣人放她自由,然后把自己送進(jìn)東廠廠獄,在下人的蝕骨驚懼中里熬了三日的大刑,叫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被傷口覆蓋,叫她絕無認(rèn)出他的可能。這樣,他就可以借一個干凈的身份和她在一起,欺騙她一輩子。
他失敗了。
沒有一輩子。
他失敗的時候,身上的傷口甚至都還沒有長好。
聽到璧潤的回答,項翎一點意外都沒有。
她沒有愛過其他個體,但她見過自己父母的愛情。
只有愛情,才能讓生物個體如此盲目。
項翎真的犯下了很嚴(yán)重的失誤,她居然讓目標(biāo)個體對自己產(chǎn)生了宇宙間最傷人的感情。
璧潤罪應(yīng)至死,甚至值得一個痛苦的死亡。但個體的情感從來不應(yīng)該是懲罰的一部分。
“很快的。”項翎拿出了別在身后的刀,“你的情感,不會折磨你太久的。”
瑩潤的月光照進(jìn)來,落在刀鋒上,就變成了尖銳的閃光。
這把刀,璧潤白天還握過的。春蘭忙得不可開交,他就去廚房幫忙剔了骨,切了肉。
細(xì)細(xì)切下的肉片全都下進(jìn)了火鍋里,被他認(rèn)真地燙熟,一一喂給了她。
他出府自不是孤身一人,暗中護(hù)衛(wèi)良多,她傷不了他。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閃光的刀鋒,他一直在看她的眼睛。
堅定的,一往無前的眼睛。
很多時候,璧潤都期望自己不要如此精于識人。
那樣,至少他還會有一絲希望。
璧潤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我改悔了……”可只有這一次,明明知道沒有希望,他還是這樣開口。
他的聲音顫抖,自己都沒能意識到自己聲音中的乞求:“我改悔了,可以嗎?那之后,放你離開之后,我再沒有殺過人,廠獄之中也再沒有死過人。
“我會改……你說的,我都改……”
“不行的。”項翎很耐心地開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做錯了事,就一定要付出代價才行。”
璧潤可以縱容她很多事,很多很多事,所有的事,全部的事。
但他真的不想死。
人死魂消,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活著,他還可以見到她。
璧潤勉強(qiáng)止住了自己聲音的顫抖,高聲:“來人。”
沒有人回應(yīng)他的聲音。
璧潤愣了一下。
“你叫不到人的,我們是與世隔絕的。”項翎道,“管理局依靠電場做的小把戲,用你更好理解的說法的話……你可以理解為法術(shù)。”
璧潤看向窗外。窗外暗影幢幢,一點聲音也沒有。
“法術(shù)……那么,你是仙人嗎?”
“我不是。但我確實來自于其他世界,專程趕來結(jié)束你的罪行。”
連璧潤自己都沒有想到,他也許是在發(fā)抖,但他的腦中竟有一種異常的冷靜。
他本就活不了太久的。也許是皇帝,也許是朝臣,也許是其他的什么人。自從以毀去容貌為階梯踏上東廠督公的位置,他就眾矢之的,不可能一輩子都是順風(fēng)局。
如果一定要死,死在她的手里,倒算是很好的結(jié)果了。總比死在別人手中要強(qi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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