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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難以想象，自己只差一步，就做成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

而她最終沒有做成，也并不是因為自身的懸崖勒馬，只是計劃失敗罷了。

想到這里，春蘭面上赤紅早已燒到耳根，“砰”的一聲，又跪到了地上。

“我們犯了如此大罪，卻反蒙此大恩，實在是慚愧萬分，無地自容。姑娘大恩，春蘭無以為報，唯愿此生都為姑娘當(dāng)牛做馬，以報些許恩情！”

“我沒有怪你。”項翎試圖將春蘭拉起來，“我只是想知道理由。”

春蘭堅持不起，低著頭，頓了頓，方才開口：“我……并不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借口，只是姑娘問了，我便答出當(dāng)時內(nèi)心所想。”

“嗯嗯。”項翎想聽的正是這個。

“因為……那時，我們以為，姑娘要害我們。我們不想死，又無法逃，只好以攻為守，先下手為強。”

“我為什么要害你們？”項翎不解。

“畢竟……我們過去冒犯姑娘，還令姑娘被選去大人房中……”那時，反正一定要送人去侍寢，送誰都是送，她自會要吳同將冒犯自己的人先送去。

她確實倚仗吳同好生作威作福了一陣，如今脫離了那時的環(huán)境，又口述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才越發(fā)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劣。

“后來，春蘭試圖討好拉攏姑娘，未見成效，便越發(fā)恐懼……是春蘭卑劣愚蠢，以己度人，誤解了姑娘！”

“原來是這樣。”項翎并不在意，堅持將春蘭拉了起來，“在強者的壓迫下，弱者只有狹小的生存空間，必定會走向互相攻訐。倒也合理。”正如春蘭若沒有找到吳同做倚仗，也早就死在目標(biāo)個體1139的房中了。

春蘭確實做了錯事，絕算不上是品行正直的個體。但在項翎看來，罪孽真正的根源并不是她，而是將弱者如牲畜般圈養(yǎng)起來壓榨的人。

所以，春蘭的多面性是有原因的。她主動的攻擊是為了自保。

項翎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問題的答案，卻沒能類比到自己詢問問題的初衷。

只需一點點冒犯就可以輕易殺死其他個體的目標(biāo)個體1139，顯然并不是為了自保。

項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她甚至說不清自己嘗試類比的初衷。

她只是想，她得想辦法聯(lián)系到季青臨所屬的組織才行。這是她最有可能成功誅殺1139的方式。

正如她之前所考慮過的，聯(lián)系上該組織并不難，只要盯著那個清理奉天府水渠的人即可。可她擔(dān)心，1139莫名將她放出正是為了牽出他人。所以，在短期之內(nèi)，她都不會輕舉妄動。

她會先在此處落腳，熟悉周圍的個體，麻痹并試圖找出可能存在的眼線，靜觀其變。

“……姑娘品性高潔，實在令春蘭……無地自容。”萬想不到會聽到這樣的話，春蘭的頭更低了。

“你不需要總是貶低自己。我身上沒錢，還要多謝你留住。”項翎道，“我也不可真的白住。你一個人操持這樣的店面一定很不容易，我可以做你的雇員。”

“雇員？”

“就是受你雇傭，幫你做事的人。你留我住在這里就好，不需給我工錢。”

“那怎么能行？”春蘭連忙出言阻止，“姑娘想住便隨心住下，缺錢便盡管開口。春蘭連性命都是姑娘保下，此等小事自當(dāng)竭力，哪有叫姑娘做事的道理？”

項翎不打算與她拉扯這件事。說話的工夫，她已然上前，細(xì)細(xì)地看了夏竹身上的傷口。

他渾身都裹滿了繃帶，唯有幾處淺些的傷露在外頭，看上去也十分觸目驚心。

他的右手被斬斷，左小腿呈現(xiàn)出一種不正常的軟綿綿的模樣，恐怕是每一寸骨頭都被折斷了。難為他還能靠坐在這里。

一條腿毀成這樣，很難說是否會引發(fā)其他并發(fā)癥，最終恐怕需要截肢。項翎并不精于醫(yī)學(xué)，也能夠確定文明ca259的本地醫(yī)學(xué)大概率無法正確應(yīng)對這種狀況。考慮到有可能存在的并發(fā)癥，倒不如最初就把他這條腿也和手一起拿走。

項翎抬起頭，看向他缺失的右手。

半大的少年對身體的殘缺很是敏感，不動聲色地將殘缺的右手藏到了身后，顯然羞于被她查看，卻又不敢阻止她。

項翎胸口發(fā)悶，伸出手，緩緩地?fù)崦兹椎哪X袋。

夏竹愣了一下，而后“唰”得一下，眼圈就紅了。這倒讓項翎嚇了一跳：“碰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