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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那是為誰?”
“為了……所有人……”項翎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陷入睡眠,夢囈一般地回應,“奉天府的侍人……無辜的百姓……廠獄里消逝的生命……所有人……”
項翎徹底地睡去了。
留下憶柳坐在她的床邊,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侍人?百姓?廠獄中的人?
為何她所提到的,盡是些與她毫無關系的,螻蟻一般的人。
如他一樣的,螻蟻一般的人。
她的意思是,她就是為了這些微不足道的人冒了如此風險嗎?
憶柳聽不明白。
他可以僅憑在給項翎尋找耳飾時見到的匕首,以及季青臨主動自首的態度而推斷出事情的隱秘真相。他精于推理,精于邏輯,卻無法理解她的答案。
因為那根本說不通邏輯,沒有道理。
古來是會有些揭竿而起的義士,但他們往往是自身已被逼入絕路,反正左右都要死,還不如孤注一擲,揭竿而起,
倘若功成,自個兒也能成為手握權柄的人上人。
所以,怎么會有人本就被權臣萬般寵愛,坐享榮華,立于人上,卻要莫名其妙地冒著喪命的風險,做一朝功成也討不到好處的事。
難道真是為了些如螻蟻一般的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嗎?
他不明白。
憶柳坐在她的身邊,望著東方泛白的天空。
……
“睡著了?”春蘭皺著眉頭,一臉懷疑地看著上門的大夫,“她是昨日的凌晨睡的,這都第二日日上三竿了,她昏迷一整日還多仍舊未醒,怎么會只是‘睡著了’?”就差把“你是不是庸醫”六個字寫到臉上了。
上門的大夫顯然感到了莫大的侮辱,負氣道:“她脈象穩健,面色紅潤,怎么看都是入睡。你見她眼下仍余青黑之色,顯是過于疲憊,在補眠罷了。睡這般久雖是少見,也并非沒有。”
說話的工夫,項翎翻了個身。
大夫:“你看,你看,我說在睡吧!”
“可哪有人能睡這么久!”春蘭仍舊萬分懷疑,見這大夫也沒別的建議可講了,不情不愿地付了診金——討價還價硬是只付了一半,而后捏著手里的錢袋,無意識地揉搓著。
“換個大夫吧,我看他八成是個庸醫!”
“罷了。我覺得,阿翎多半是真的還在睡呢。”憶柳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春蘭捏著錢袋的手,“姐姐省吃儉用攢下錢來也不容易,不必徒增花銷。”
嗬。她可從未說過自己缺錢,這矯揉造作的小蹄子是怎么看出來的?
真是讓人不舒服。
春蘭捏著錢袋,看著床上躺了一日半,叫都叫不醒來的項翎,心里盤算著,還是得再尋個大夫。
錢沒了還可再賺再省,若是她真害了什么重病,因治得太晚而治不好了,那可沒后悔藥可吃。
想到這里,春蘭拿定了主意,轉身就要去找大夫。
項翎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她睜開眼,大大地打了個哈欠,長長地抻了個懶腰,目光迷茫地看著窗外艷麗的陽光。
還沒等她記起自己身在何處,春蘭就大松一口氣,跑到她的床邊,拉著她左看右看:“你怎么樣?可有哪里不適?記得我是誰嗎?”
項翎看著春蘭關切的臉,散落的記憶悉數回籠。她依著本心,開口問道:“你為什么這么關心我?”昏睡之前,她就有印象,春蘭對她呈現了一種極其明顯的關切。可是……
“我明明記得我們一點也不熟。”她說道。
春蘭:“……”
有段日子不見了,這位說話還是這樣的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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