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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也很清楚目標(biāo)個體1139的行為，清楚她自己的感覺。

“我覺得……”她堅持道，“他多半真的尚且沒有察覺。”

季青臨搖了搖頭。他一時無法說服她，卻唯恐她因錯誤的認(rèn)知而做了蠢事，便開口下了死話：“無論如何，姑娘與在下商討合作之時，曾承諾會聽從在下的安排。此時，依在下之見，璧潤恐怕已對姑娘有所察覺，將公務(wù)放到姑娘房中處理，十成九是借機放出虛假文書，刻意透露假消息，一來能夠試探姑娘，二來可以誤導(dǎo)在下。是以如今，姑娘切不可刻意探尋公文內(nèi)容，也暫且先將獲取指印的任務(wù)放下，需得小心謹(jǐn)慎，不做不為，靜觀其變。”

他看著項翎，目光之中滿是憂心：“你一定要當(dāng)心。”

項翎實在不覺得事情真有這樣嚴(yán)峻，卻也信守“聽從季青臨安排”的承諾，答應(yīng)了下來。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里，項翎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了無所事事。她干脆放寬心態(tài)，在文明ca259中度了個假。

習(xí)字，看戲，觀賞古文物，欣賞本地文學(xué)，發(fā)現(xiàn)新地點，探索本地美食。

她甚至還成功地邀請了目標(biāo)個體1139一同出府閑逛。要知道，絕大部分貼身侍奉1139的個體都是不被允許踏出府中半步的。提出出府要求的時候，項翎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應(yīng)允。

矜貴的高位者不知有多久沒有踏足過平民階級聚集的街道，所過之處猶如摩西分海，隔絕熙熙攘攘的人群。

璧潤視線冷淡地劃過無數(shù)人的驚恐的面容，竟像是罕見地有些分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回過神來的時候，項翎已經(jīng)杵在了一家小小的酒莊門前，要掌柜打酒喝了。

小酒莊的掌柜哪見過這種架勢，慌得手腳直抖，酒都打不利索。管他買酒的姑娘是長相討喜，笑意盈盈，可她身后的男人……

半張臉美艷如妖鬼，半張臉丑陋如惡魔。這樣的人，他是聽說過的。

舉國上下，沒有一個人未曾聽說過這個人。

翻云覆雨的奸佞，奉天府的惡鬼，遭咒的怪物，食人的魍魎。

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嗜血殘忍，一手遮天。

掌柜抖著手，掙扎著要去打最好的酒，卻被項翎攔了下來，指著不起眼的本地黃酒：“我聞著這個很香呢。”

“好眼力，好眼力。”掌柜忙不迭地盲目恭維，打了滿滿的兩壇酒，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項翎的手中。

“多謝。”項翎接過酒，禮貌地道謝，正想轉(zhuǎn)頭要1139幫忙付賬，就見福康已然機靈地上前，將銀錢遞到了掌柜的手中。

福康：還好反應(yīng)快。不然就要見這位大小姐當(dāng)著無數(shù)人的面支使督公大人了。

她可能意識不到，但她一定能做得出這事。

項翎嗅著酒香，挺高興地拎著酒壇，一路上開開心心地招貓逗狗。

她甚至還遇到個小女孩，和伙伴們一起出來玩的，見到一行人過來沒來得及跑，看著璧潤的臉就開始掉眼淚。

“哎呀。”項翎對生物幼崽有著十足的耐心，不假思索上前去哄，誰料小孩最經(jīng)不得哄，越哄越會哭。

都不用看督公大人的臉色，福康便知道，得趕緊把這小孩抱走。可那孩子卻不依，見福康直戳戳地朝自己伸手，嚇得直往項翎懷里藏。福康又不能硬從項翎懷里掏孩子——這位他可也得罪不起——一時竟也沒了辦法，只能賠著笑臉，建議項翎把孩子抱到一邊去，讓孩子爹媽來管。

可孩子的父母顯然不在附近，項翎就沒聽，仍自己哄著。

在孩子一聲高過一聲的哭聲中，璧潤的臉色越發(fā)陰翳，晦暗不明。終于，他冷冷地開口：“拿紗笠來。”

福康連忙稱是，急著要去找賣斗笠的店，卻見項翎也剛好聽到了這話，挺奇怪地轉(zhuǎn)頭，道：“要紗笠做什么？太陽也不大呀。”

她看著璧潤的臉，很惋惜的樣子：“這么好看的樣子，遮起來未免也太過可惜了。”是的，目標(biāo)個體1139永遠(yuǎn)是宇宙間最長在項翎審美點上的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福康的錯覺……

不，肯定不是福康的錯覺。

福康清晰地看到，大人那陰沉如暴雨積云的面色剎那間緩和了下來。

而那孩子在項翎堅持不懈的安慰下，也終于停止了哭泣。

項翎就把孩子抱在懷里，一直一直地哄著她，一點一點地向璧潤靠近。

“你看，他一點也不兇。”她聲音甜得出水兒，哄著孩子安靜地靠近，“你看，他多好看呀。”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項翎出身的天河文明的普世價值觀都認(rèn)為，生物幼崽是最正直、純粹、誠實而忠于內(nèi)心的。可事實其實不然，甚至恰恰相反。生物幼崽是最懵懂、無知而容易受人引導(dǎo)的，他們甚至可以漫無目的地說出毫無根據(jù)的謊言，不是因為天性邪惡，單單就只是因為懵懂無知。

大部分生物幼崽都處于對世界的探索階段，對世界的“準(zhǔn)則”和“事實”都十分朦朧。他們是搖擺不定缺乏原則的混沌派，會有意識地觀察成年個體的反應(yīng)，根據(jù)環(huán)境的反饋動態(tài)地調(diào)整應(yīng)對世界的策略。只要對生物幼崽加以誘導(dǎo)，他們甚至可以承認(rèn)第二次星際大戰(zhàn)是自己發(fā)起的。

比起這個，靠近一個看起來很可怕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