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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波垂下眼眸,他盡力地前伸,靠在前行幾步再蹲下的砂金肩膀。自離開提瓦特以來,砂金再沒有見過嘉波如此脆弱狼狽的樣子,余光見到他光潔的后頸,透明到能看見血液的流動,他在說話,呼出的氣息冰冷起起伏伏吐在側(cè)頸。
“影子脫離之后我就和凡人沒有任何區(qū)別,我會是你的拖累。我自己也好累,我拖了太久太久……久到我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
嘉波緊緊地抓住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一小片衣領,將額頭和鼻尖盡數(shù)埋進溫暖的胸膛:“砂金,其實我很害怕。”
害怕被留在這里,害怕回到故鄉(xiāng)。
害怕他來晚了,提瓦特不復存在。
害怕他沒有來晚,提瓦特的人類依舊恨他。
害怕到他再也維持不住自己的高傲,那個曾經(jīng)茫然無措的少年魔神再一次降臨于世,他緊緊閉上雙眼,像一條隨波逐流的小魚,將自己的身心都交付到另一人手中。
然后他察覺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手腕生生提起,一道列車鳴笛的尖銳聲音出現(xiàn)在這本不該存在的空間,然而嘉波再也注意不到高空的異動,熟悉到想要落淚的聲音在耳邊呼喚他的名字。
他說:“嘉波,我在。”
星穹列車呼嘯而過。
開拓的腳步永不停息,開拓的旅途會奔向每一個星球。
砂金抱緊懷中人,開始著手準備逃離,他計劃帶著嘉波飛向高空,星穹列車擁有開拓道路鋪開星軌的特性,會自然而然地找到空間的薄弱點,而他只要想辦法帶嘉波進入列車內(nèi)部,便有離開的可能性。
“我們走!”
砂金再一次隔斷影子,趁著影子新生的一秒間隙抓住嘉波的手腕,瞬間騰空,用盡全力加大到最高速度,利箭一般朝列車飛去!
他快到像一束光。
然而卻終究是太慢了。
這里是影子的家,是禁忌知識力量最強的地方,這道屬于深淵和黑暗過往的力量在最適合他生長的地方爆發(fā)出洶涌澎湃的力量,四面八方都長出漆黑的新芽,他們呼嘯著,奔騰著,爆發(fā)出一位仿若神明存在的最后的執(zhí)念,拼盡全力也要將人攔下!
一瞬間空間都在震蕩,震蕩晃出無盡的波紋,波紋吹拂到嘉波的臉頰,他被拽著向上飛翔,列車忽近忽遠,空間被層層折疊,他與無數(shù)的黑影藤蔓擦肩而過,仿佛感覺到了風。
但是這里是不應該有風的。
……
“媽媽,”尚未培育完成的孩子還長在罐子里,他對外界伸出一只手,貼在培養(yǎng)他的玻璃罐上,想將自己的話語透過屏障傳遞給誕育自己的女神,“媽媽。”
“我在。”花神轉(zhuǎn)身,溫柔一笑。
小嘉波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問:“我該擁有怎樣的理想呢?”
“嘉波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呢?”娜布·瑪莉卡塔也學著孩子的模樣歪了歪腦袋,得到茫然的眼神作為回答后,她將自己的手貼在小手所在的玻璃另一側(cè),“不如問問爸爸吧。”
赤王在另一頭擺弄實驗臺的瓶瓶罐罐,他向來是一個負責的神明,實驗的細節(jié)每一處都必須經(jīng)過他的確認。聽見盟友和孩子的呼喚,他從實驗中分出一部分經(jīng)歷,走到培育嘉波的玻璃罐旁邊。
阿赫瑪爾身形高大,氣勢威嚴,一身古銅色的皮膚擋在身前,像是一座巍峨重壓的山峰。
他將手貼在玻璃罐與嘉波另一只手相對:“你要成為一位偉大的魔神,聆聽人的愿望,實現(xiàn)人的祈求,引導人的未來。”
風變得更大了。
而后時間極速流逝,花神愈加沉默,赤王愈加威嚴,長在玻璃罐中的小人逐漸完整,他的身形逐漸拉長,貼在玻璃罐上的手也逐漸長成了和花神差不多大小。他再次呼喚花神和赤王,呼喚他的創(chuàng)造者、領路人和父母。
“媽媽,我害怕。”打開深淵創(chuàng)造新神這一理想實在是太過宏大,嘉波對自身未來感到由衷恐懼,“您不能留下來嗎?”
“你在害怕什麼?”還沒等花神回答,赤王邁步進入石室,低沉的嗓音輕輕回蕩。
和從前一樣,兩位神明站在玻璃罐外看著他們的孩子,嘉波長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感知和思考,他在擔心自己無法承擔這一職責,比起兩位成熟年長的神,他還那麼弱小。
“我怕我沒辦法成為一位好的神明,我什麼都不會,什麼也做不好,”他怯怯懦懦地低下頭,躲閃兩位魔神的眼神,“我就是害怕嘛……”
花神和赤王一愣,對視一眼。
而膽怯的嘉波不敢探頭看他們的眼睛,他試圖把自己藏起來,可玻璃罐空空蕩蕩一覽無余,沒有任何可供躲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