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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砂金抱住了他。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才找到你的嗎?”
那力氣雷霆萬鈞,像要將嘉波整個人都揉進懷里,愈合的傷痕又崩開,克制的靈魂在嘶吼,他差一點就要失去嘉波了,他在須彌沙漠撿起又養大的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他在茨岡尼亞帶回又被養育的一只狡詐又人性的人偶。
他差一點就要失去嘉波了。
之前在旁人面前偽裝出來的鎮定和平穩在這一刻徹底被擊碎,砂金抱住他,力道大得如同要將他們糾纏不清的命運合二為一,手卻不安地一次又一次按住他的后頸。
重復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才找到你的嗎?”
“我知道。”
懷里傳來嗚咽。
“我們之間還有很多未結清的賬要算?!?
“我知道。”
“上次我說沒找到哀傷寶石,是騙你的。”
沒等嘉波開口,砂金就抬起他的頭,額頭相貼,呼吸交融:“我沒告訴你的是,加入公司后我又一個人回到了茨岡尼亞-iv,埃維金走了,卡提卡死了,這顆時刻被雷暴侵襲的無人星球變得更加荒涼,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回到這里?!?
他頓了頓,在積攢下一句說話的力氣,嘉波能感覺到他溫熱潮濕的吐息像一個吻落在唇側。
“小時候走得太狼狽,什麼也沒帶走,二十年后重回故地,竟發現當年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來?!鄙敖鸫?,吐出胸口長長一道濁氣,“我在曾經是家的地方坐了一夜,說來可笑,二十年時過境遷什麼都變了,只有‘茨岡尼亞-iv在卡卡瓦日才能看見星空’這條宇宙鐵律沒變。我對著積云層看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太陽升起,發現那顆哀傷寶石就懸掛在門口歪脖子樹的樹梢上。”
“我將哀傷寶石帶回來,出于當時我也不明白的私心,返程時丟進一棟失火的別墅,我以為我這麼做是為了制造下一個騙局?!?
他的聲音變得微微顫抖。
“原來我是為了等待下一次重逢?!?
嘉波閉上眼,低低地回應:“我知道?!?
“你不知道?!鄙敖鹨贿呎f一邊摩挲他的唇角,“你只是一個懂得偽裝的小騙子。”
或許他說得對。
命運本身就像一場盛大到沒有邊際的騙局,所有人都身在局中,神明也好賭徒也罷,沒有人能逃得過。但嘉波覺得砂金說得也不對,他只要知道在一切開始前,在一切輪回前,在所有人都尚未察覺也意識不到時,宇宙億億萬星辰中獨屬于他的那一顆開始閃爍,隱秘的愛意已經像河水一樣奔流。
所以他說:“我就是知道,一如我也愛你。”
。
布滿傷痕的身體終于撐不住轟然倒塌,倒在一朵油鹽不進的人身上,逼迫嘉波不能再像一塊石頭,一朵蘑菇,他重新變得柔軟以便接納砂金的身體。
腿上有了重量,肩膀有了一顆被血污染的金色腦袋,唯有側頸的吐息證明砂金還活著。嘉波一點一點抹去砂金身上的傷口,他不擅長治愈,只能暫時封住他的傷口。
他是一個不合格的容器,沒辦法完全壓制影子,但至少影子也沒辦法傷害他,否則在最初禁忌知識降臨的那一刻他就會因為力量無法容納而崩壞死去。
嘉波撫去砂金肩膀上最后一道傷口。
直到此刻他才做完所有想做的事,嘉波將砂金從身上移開,將他平放在地,這一塊身周的地面溫吞如同真實的地板,受容器的影響變得穩定而富有秩序,不會再攻擊活物。
“砂金,”嘉波輕聲說,“我終于有了必須完成的目標?!?
“我知道?!鄙敖饻厝岬匦χ玫氖呛图尾ㄒ荒R粯拥幕卮稹?
唯一不同的是,在嘉波起身的那刻,砂金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在,我一直都在?!?
一如從前。
在砂金陷入昏迷之后,嘉波深呼吸,堅定一個方向,往黑暗空間的邊界走去。
誠如星核所說,嘉波作為影子的容器誕生,他與影子一體兩面又互相影響,影子身上屬于深淵充滿狂躁欲的部分屬于毀滅,所以嘉波天然也屬于毀滅。
但他作為容器的那部分呢?
他身上封存、穩定的那部分又屬于什麼呢?
“嘉波,嘉波,嘻嘻嘻嘻,不要封印我嘛。”
“留下來,留下來!和我一起玩!”
影子無法用規則束縛又兼具殘忍淘氣,嘉波可有可無地應聲:“不可以哦,我不能留下來,我也不會封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