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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的聲線輕柔,沒有一點情緒,像是早就預料到嘉波的想法:“你想做什麼?”
“神廟,藏了很多東西,有米糧、干果、燈油,還有糖和鹽。”嘉波一件一件地數。
赤王在沙漠里有很多神廟,其中一所就是嘉波的家,他住在神廟底下的培養儀器里,隔著透明的玻璃,在赤王銅鑄的雕像之下,看著祭司和守衛們將物資一點一點運進地下封存。
父親大人曾說過,自己并非擅長照料人類的魔神,無法變出種子和泉水,當沙漠子民遭遇饑荒和塵暴,這些東西便可以挽救他們的生命。
但父親大人已經不在了。
他的繼承人還在。
嘉波踩碎落在沙丘的月光:“沒有父親大人,還有我,我可以把糧食取出來,給人類,我不想看見他們挨餓。”
“想要砂金陪我一起。”嘉波停下來,凝望著砂金的眼睛,以一位魔神的身份向人類懇求,“想要砂金和我一起回神廟,從赤王神像下帶走救命的糧食。”
“我想,”嘉波喃喃地說,“我想嘗試,實現人的愿望。”
完成還未出生時便被賦予的職責,贖他無法被赦免的罪。
第40章
嘉波說的神廟就是當初給砂金指路的那一座。
影子暴走的那一夜后,神廟就荒廢了,禁忌知識就像是一種通過思想傳播的病毒,當你聽見時,就意味著被發現了,當你想起時,就意味著被抓住了。
人的大腦無法承載這種來自于深淵的力量,在接觸到禁忌知識的那一刻,感官被無限放大,瘋狂成了唯一發泄的途徑。
最后,被赤王連同他自己一起埋葬。
黃沙和風會帶走所有痕跡。
第二天一早,在太陽升起來之前,嘉波和砂金就往神廟的方向前行。
沒有灼熱的太陽,風就變得像冰刀一樣割人,嘉波用面罩擋住自己的臉,身后是同樣只露出兩只眼睛的砂金,裹得嚴實,連金色的發絲都看不見。
嘉波覺得他們兩個很像兩顆在沙子上滾來滾去的鹵蛋。
但他不敢說。
因為鹵蛋之一會生氣。
人類依靠食物生存,但又不是很樂意被比作食物,嘉波不理解。
為什麼?是湯和餅不夠好吃嗎?
砂金比嘉波還要適應沙漠的環境,即使后者是在沙漠出生的魔神,即使嘉波并不覺得累,但寒風把他吹得東倒西歪,差點從沙丘上滾下去。
“小廢物。”砂金說。
沒有其他人的時候,砂金很喜歡給他取外號,都是寓意不好的那種,真是一個壞家夥。
嘉波只好作為一個累贅被砂金背在身后,像是一個沒有用的掛件,在神廟半被掩蓋的尖端看見清晨第一縷光線。
神廟已經很破舊了。
如果不是嘉波親口介紹,很難想象在一個月前這里還是一座人員眾多,香火鼎盛的殿堂,天花板幾乎不存在,承重圓柱一半被黃沙覆蓋,上次砂金進入時就看見倒塌散落的火盆和書籍,短短數日沒見,書籍化灰,似乎神廟內的腐壞破敗程度變得更高。
“我的家,就在下面。”
嘉波突然抱住了砂金的手,視線逡巡四周,像一只警醒謹慎的小獸。
這可不像回到家應該有的表情,砂金:“怎麼了?”
抓住他手的那個人低著頭,用腳尖摩擦地面,沙子被推開,露出了底下的花紋,應當是某種本地的文本。
赤土之王,阿赫瑪爾。
“我感受到了父親大人。”嘉波說。
這里是他的神廟,處處都是他的氣息,頭戴赤狐頂冠的巍峨神像,早已熄滅的燈火,斑駁殘缺的壁畫,甚至神廟內厚重壓抑的空氣,都是阿赫瑪爾存在過的證明。
嘉波深呼吸一口氣,做足準備:“我帶你下去吧。”
繞到神像后面,倒塌的石柱下方有一條信道。
這條信道十分隱蔽,上一次砂金只著急查找藥品和食物,他要的東西原本應該是放在供桌的供品,如今卻七零八落散落一地,罐子破碎,藥物流失,變成了沒有用的垃圾。
他倒是沒有注意到神像后的信道。
沒有火種,越是下潛,就越是黑暗,空氣變得越加沉重,這種沉重并非心理而是實質性的,砂金用一層看不見的盾覆蓋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