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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是個壞東西,不能讓它得逞。
他默默地把盯在影子上的目光收回,慢吞吞地,落在了進屋的砂金身上,藏在手臂底下的嘴巴小聲問:“親吻和做///愛……”
剛才砂金出門倒掉洗澡水,抽空去了一趟村莊,扛著空桶回來又聽見重復的問題,臉色一黑:“不是你現在需要思考的問題。”
“為什麼?”
“你太小了。”
“……小?”
見他似乎很困惑,不理解自己和砂金之間有多大區別,砂金扯扯嘴角,詢問:“你知道自己的年齡嗎?”
“三天。”嘉波說。
而后他又覺得這個答案不對,改成:“七歲十一個月。”
好像還是不對,他沉默了一瞬,這次停頓的時間有點長,似乎得出的答案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字,他張了張嘴,自己都很疑惑:“五六千歲……?”
第一個是他真正踏入沙漠的時間,第二個是他在培養皿里呆的時長,至于第三個。
那是影子的年齡。
影子和他共生,影子的年齡就是他的年齡。
一次性給出三個答案,就連嘉波自己也不知道哪個才是正確答案,他期待的目光停駐在砂金身上,希望他能幫忙抉擇出一個選項。
但是砂金只是嘆了口氣。
三個答案都很不可靠。
他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多耐心去教導小時候的死對頭,還是關于這方面的知識,簡單粗暴:“做//愛,額……二十年內都不可以。親吻的話,只能給你最愛的人,明白了嗎?”
嘉波遲鈍地點了點頭。
隨即才像剛想起來一樣,搖了搖頭:“不愛。”
不愛人,所以沒有親吻,不用和人親吻。
這個話題就此勉強過去。
其實砂金覺得嘉波真的很像一朵蘑菇,給一點水,再有一個安靜陰暗的角落就能養活,除了偶爾會冒出奇怪的問題,他幾乎不會出聲,縮在床腳,陷在自我空間,似乎什麼都無法引起他的注意。
他不在意自己從不遠處的村莊買來了羊皮和炭筆,這個時代連紙都沒有,烘干的羊皮是書寫的替代品。
砂金沒有學過繪畫,好在需要的成品也不需要多強的美術功底,勉強看得出形狀就可以。
繪制好的羊皮紙掛在了墻上,砂金向床上的嘉波招手:“過來。”
嘉波動了動耳朵,但裝沒聽見。
不想動。
他是一朵自生自滅的小蘑菇。
自生自滅的小蘑菇被砂金揪住了辮子,輕輕一扯,就老實地床頭爬起,走到他身邊,仿佛辮子是他的身體部位控制器官。
順著站位,嘉波能仔細地看清羊皮上的畫。
羊皮的表面被細心拆分成了十六個方格,每一個格子里都有一張人臉,勉強辨認出長辮子,碎劉海,上挑的眼尾和圓眼——是他的臉。
他默默地回頭,望向砂金的眼神很無辜:“抽象。”
是在說砂金的繪畫水平太抽象。
“……”平白無故被嫌棄,砂金擺正他的臉,“看圖。”
羊皮上共計十六張人臉,每一張都能依照特征辨認出是嘉波,若說有什麼區別,這十六張人臉每一張都代表不同的表情。
第一張,眼尾下壓,嘴角上挑,是微笑。
第二張,眼瞼下垂,嘴角緊抿,是悲傷。
第三張,眉頭緊蹙,嘴巴微張,是不滿。
……
滿滿十六張,全部是依照嘉波的臉描繪的各種表情。
砂金的手指落在第一張格子:“今天來學習什麼是正確的微笑。”
嘉波默默地把頭扭過來。
一只手伸過來,好像把他當作了羊皮畫紙,他能感受到手指在臉上溫柔的觸感,有一點癢,還有點強勢,那只手柄他的嘴角提起來,再把他的眼尾往下按,讓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仰視對方。
臉,快僵了。
原來微笑,就是要讓臉變得僵硬。
在心里給微笑套上了奇怪的想法,然而這樣的想法砂金一無所知,他像捏團子一樣捏嘉波的臉,逐漸在這樣的玩弄中找到了樂趣。
嘉波能從那雙紫色的眼睛里看清自己的五官被一點一點精細雕琢,不知過了多久,那個人終于滿意地停了下來,找來一張巴掌大的銅鏡碎片,銅鏡被打磨過,因此嘉波能清楚地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
“……區別?”他很茫然。
嘉波看不出和自己以前笑容的差別。
“你之前笑得都要丑死了,朋友,不要糟蹋自己的臉。”砂金冷冷地嘲笑他,“以后就按這個標準笑。”
“哦。”
要聽他的話,要不然,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