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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亭宴仰頭與陸應蕭對視,努力維持著不堪一擊的平靜,“什么都和我搶,很有意思是吧?”
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起來,像暴雨來臨前的景象。地面上鋪著厚重的水汽,土腥味直沖鼻腔,無處躲雨的動物四處逃竄,留下一地沾著黑泥水的倉惶腳印。
有人在雨幕中無聲地對峙,扔掉遮雨的傘,不顧一切承受電閃雷鳴,直至遍體鱗傷。
許久之后,陸應蕭很輕地笑了一下,“我正常流程走合同把人簽下,怪我干什么?”
是一個很輕蔑的笑,帶著成功者對失敗者的不屑,帶著滿是優越感的嘲弄。他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站得挺拔,表情沒有多少起伏。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宋亭宴連呼吸都是帶著顫的,狠狠地喘了幾口氣,才能暫時將抖若篩糠的身體平復下來。他確實是氣壞了,平時沒什么血色的臉陡然漲紅,睫毛不停地顫著,連眼下的淚痣都失去了光彩。
他覺得自己的大腦要炸了,現在不是個適合吵架的時機。
“你生氣的是代言人被搶,還是代言人被‘我’搶?”陸應蕭上前一步,拉近二人距離,銳利的攻擊更為刺耳,“職場中沒有人陪你玩過家家的,宋總監。”
“我可以在平時寵著你讓著你,我心甘情愿。但是在事業上,我需要對手。”
宋亭宴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他對陸應蕭的虛偽感到惡心。陸應蕭的每一句話都帶著這個人特有的奸詐與狡猾,他沒有精力再去分辨虛實。
不大的辦公室被陰霾籠罩,難見天日。明明是在主場,宋亭宴卻覺得自己被逼到最角落,只有一小方滿是灰塵的洞窟能容納狼狽的他,讓他得以喘息。
“對手?”他冷笑一聲,“我看你是來我這里找補你那骯臟的自尊心和成就感的吧。”
他撐著桌子站了起來,緩緩向前,迎上陸應蕭的攻勢,“是,我哪都比不上你。我工作不如你,人際不如你,連看中的代言人優先選擇的也是你,你很滿意吧?”
“還想讓我說什么?我說給你聽。”
陸應蕭的神色已經柔和了下來,說話也是輕言細語的:“休息一會吧,宋總監。”
宋亭宴一拳打在棉花上,本來就不爽,現在找不到出氣口更是憋屈,“我休息,讓你再搶走我的資源嗎?”
他又嘲諷道:“不,是‘請你’搶走我的資源,畢竟陸總監今天給我上的一課,可真是讓我受益匪淺呢。”
陸應蕭捏了捏眉心,很無奈似的,“那你想要怎么解決?”
又是熟悉的語氣,像大人面對無理取鬧的小孩,有種居高臨下的、施舍般的包容。
“少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宋亭宴冷冷道,“不用解決,以后別出現在我面前就好了。”
陸應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靜靜地看著他,眼里蓄著道不明的情緒。
宋亭宴被盯得渾身難受。他像被擺到解剖臺上,冰冷的刀尖剖開皮膚內臟,鮮血濺上潔白的衣服,任人在燈下仔細觀賞。
陸應蕭的眼中沒有寒意,卻更像是頂級殺手在亮出刀鋒之前的極致冷靜。
“你走吧,別再來惡心我了。”宋亭宴沒再看陸應蕭一眼,坐回辦公桌前,當著陸應蕭的面把藥膏扔進垃圾桶里,“天天假模假樣的,你裝得累,我看得也累。”
陸應蕭沉默半晌,說:“好。”
他在門口最后看了一眼宋亭宴,幫宋亭宴帶上了門。
宋亭宴呼出一口氣,癱倒在椅子里。
和陸應蕭的這場對峙,消耗的不僅是陸應蕭,更是他自己。他很少有這樣情緒激烈的時候,也很少真的和人紅臉。
偶有一次,使他心力憔悴。
他用不停歇的工作阻止紛繁思緒的侵入,再回過神來,天已經黑徹底了。
辦公室內似乎還殘存著陸應蕭留下的氣息,輕而易舉地讓他想起自己的失敗與剛才控制不住情緒的爆發。垃圾桶里的藥膏靜靜地躺在最角落,全新,連生產日期都是最近的。
他又覺得好笑,不知道陸應蕭送來這管藥膏的目的是什么。
真的為他的身體擔心,還是尖銳地提醒他,他只是陸應蕭的一具玩物?
他很輕地笑了一下,扎緊垃圾袋口,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氣。
一出門,看到了門口擺著的保溫袋。
很大一個袋子,密封得嚴嚴實實,沒有貼外賣單,估計是去店里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