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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情聞言,嘴角掛著的笑意深了幾分,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尤二姐道:“奴家……想要正大光明嫁做人/妻,不再為人詬病。奴家,還想要,得到比璉二奶奶更高的身份……”她有些不安的撩起眼皮覷了弒情一眼,道:“這個要求,會不會有些過分了?”
說到底,還是在意的吧?否則,怎么會一定要得到比王熙鳳更高的身份呢?
弒情笑道:“放心吧,此事并不算很難。我們小紅那么能干,一定會替你辦到的。”說完,走到水潭旁邊,叫醒了正在水中小憩的紅鯉魚,將事情告知給它。小紅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從水潭里蹦出來,朝著古井那邊一路蹦跳而去了。
一路走著,它一路想著此次的任務。得到比王熙鳳更高的身份?那便是,要嫁一個身份比賈璉更高的人。此事,還待仔細斟酌……
第65章 尤二的心愿
賈璉看似身份不顯,但其實, 他頭上可還是有一個尚未繼承的爵位呢!尤二姐卻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家碧玉, 除了個壞名聲, 一無所有。這次的任務,還真是有些棘手呢。
尚未睜開眼, 小紅便揣摩起這次的任務來。
這一具身體,似乎很是孱弱。并且, 好像連飯食都沒有吃飽。她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床鋪之上,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小腹還在一陣陣的散發出冷痛的感覺。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間,這一次,好像身處于比前幾次都要糟糕的境地。
吃力的睜開眼,她看見自己躺在一間光線黯淡的房間里面。被褥都臟得發臭了,手邊連一盞熱茶都沒有,可見處境艱難。
抬起手臂,她垂眸看了過去。卻見皮色蒼白泛青,瘦可見骨, 跟個鬼似的,難看極了。闔上眼簾,她整理起腦海里面的記憶來。過了好一陣子,方才再一次的睜了開來。
果然, 麻煩得很啊!
這個時候, 尤二姐已經住進大觀園里了。并且, 腹中胎兒已經被庸醫打下來了。如果不是她來了, 約莫過不了多久,這個身體便會吞金自殺了。
拖著這樣一個破敗的身體,帶著這般低/賤的身份,還想嫁一個比賈璉身份更高的人作為正妻。換了常人想來,簡直無異于是天方夜譚。但,她并不覺得,自己會完成不了這次任務。
越是艱難,她就越是有動力。
正思考著將來的方向,突然一陣叫罵聲,從窗戶外面傳了進來。那尖利的女子聲音,刻薄的罵道:“不過是小產了一次,就躺在床上幾天不起身,真把自己當奶奶了嗎?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么東西!要我說,還不知道那個短命鬼兒流的是誰的血呢!爺竟然還哭了,真是不值得!哪怕那個短命鬼就是姓賈的種,那也未必是這個賈呢!自己是個什么輕浮下/賤的玩意兒,自己心里沒點數,旁人卻是清楚得很呢!也怪我們爺心腸軟眼神不好,竟把這么個東西捧在手心里,捧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了!遲早我得給你點顏色看一看,你才認識我秋桐呢……”
雖然并不將秋桐這樣的人放在眼中,但任由她這么罵下去,也煩人得很。蒼蠅似的,要不了命,卻敗壞了心情。輕咳了一聲,尤二姐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披上一件衣服,走到門口將門推開,便見到對面不遠處站著一個妖嬈的婦人。艷麗雖然艷麗,可卻是俗艷。如同一碗油水太多的紅燒肉,偶爾吃一次可以,長期對著,卻不免膩煩。
秋桐正罵得高興,卻看見往日那打落牙齒和血吞的賤骨頭竟然出門來了,不免有些詫異,便住了嘴。她橫起眼來,朝著那人看去,一見之下,又是恨得牙癢癢的。那小賤/人明明才剛落了胎,小產之后又失于調養,照理說,該是丑得沒法見人了才對。可今日這么一瞧,美人雖然憔悴了,卻依舊還是美人。瘦瘦怯怯的,卻更加惹人憐愛了。要是爺見了她這個樣子,少不了,又得被勾過去……看著這風韻猶存的眼中釘肉中刺,秋桐的火氣,又開始往外冒了:“喲,我道是誰來了呢,這不是我們的二奶奶嗎?怎么,可是要訓斥我這個做妾的了?哎喲喲,可嚇壞我了……”她伸手拍了怕胸口,露出一副被嚇到了的做作表情,看起來十分礙眼。
等對面的人安靜下來了,尤二姐咳嗽了一聲,勉強提起力氣來輕聲說道:“我還一句話都沒有說,你便將罪名先給我安上了,可是覺得我十分好欺負?雖然都是做妾的,可我畢竟比你先來,照道理講,該比你尊貴一點點才是。你整日污言穢語的污蔑我,是誰給你的膽子?莫非,你背后有人主使?”她眼中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疑惑之色,抬起腳來又往前走了幾步,愈發逼近了秋桐。
尤二姐最后一句話有些嚇到了秋桐,使得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兩步,但隨即便定住了。她眼珠一轉,說道:“什么叫有人主使?我自己看你不順眼不行嗎?大家都是做妾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罷了。偏你整日做出一副自己是大家子奶奶的作態來,叫人哪個眼睛看得上?”
尤二姐覺得喉嚨癢癢的,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好不容易咳完了,她便抬眼看向秋桐,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滿嘴胡言亂語,我也不屑與你辯駁。你且跟我一起去見奶奶,請她來評評理,我可有做錯什么事?”說著,便要上前,拉了秋桐往外走。
秋桐原本理虧,哪里肯跟尤二姐走?當下便伸手將她的手打開了,還順手推了她一把,口中說道:“別碰我!你都躺了好幾天起不了身了,誰知道得了什么病?可不要傳染給我了……”
秋桐推過來的那一下,尤二姐原本可以躲開的。但她眼角卻瞥見院門口,穿著一身墨藍色衣裳的賈璉悄無聲息的走過來了。因為秋桐背對著院門,所以,她是看不見的。見此情景,尤二姐便沒有躲開秋桐的手,反而順勢“唉喲”一聲倒在了地上。她伸出一只手撐住青磚地面,將腰肢扭成一個誘人的弧度,滿面凄切的看向秋桐,哀聲說道:“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使得你要處處針對我……”說著,兩行清淚流淌下來,愈發顯得如同雨中白荷,楚楚可憐。令男人見了心疼,女人見了厭惡。
秋桐往日便最討厭尤二姐這幅模樣,如今見到了,心中的厭恨更是濃重得難以彌散了。她一跳幾尺高,指著地上的尤二姐大聲罵道:“如今又沒有男人在這里,你做出這副模樣來給誰看?我呸!賤骨頭就是賤骨頭,哪怕是進了大家子的門,也改不了下/賤做派!像你這樣的賤蹄子,活該保不住胎,活該!”
尤二姐聞言,眼淚更是如同斷線珠子一般往下落。哭得雖然凄慘,樣子卻并不難看。只聽她哀哀切切的說道:“你罵我便是了,何苦咒我那苦命的孩子?要是被爺聽見了,也難免傷心……”
聽到尤二姐提起賈璉,秋桐心中的火氣更是旺盛。枉費她苦心孤詣的討好賈璉,可是,在他心里,卻還是比不上這個賤蹄子重要。她秋桐哪里就比尤二姐差了?雖說她之前就已經被賈赦收用過了,可這尤二姐,也不是清清白白的進的賈家的門啊!“你還有臉提爺?他又為何要傷心?你那孩子幸虧是掉了,否則,那是要爺替別人養孩子呢!”
尤二姐垂下眼簾,仿佛傷透了心的樣子,嘴里說道:“你何苦這樣咒爺?是不是他的孩子,他心里沒有數嗎?他一個當家做主的男子漢,絕不至于糊涂到如此地步的。”
秋桐被火氣沖昏了頭腦,便索性連賈璉都罵起來了:“我們那個糊涂爺,真是脂油蒙了心,竟看上你這么個賤/人。他當家做主?誰不知道,二奶奶才是當家做主的那一個!你指望著爺,真是瞎了眼,白費了心!”
尤二姐還沒有回話,秋桐便聽到耳邊響起賈璉冷冰冰的聲音:“依我看,你才是瞎了眼的那一個。”
聞言,秋桐一個激靈,瞠目結舌的轉過臉,對上了賈璉鐵青的臉。賈璉看著素日里還算喜歡的秋桐,像是看著一個死人,眼神冰冷得可怕:“我要不是親耳聽到,真不敢相信。原來在背地里,你竟然這樣詆毀我,欺負二姐。你口口聲聲叫別人賤/人,難道竟不自知,你才是最下/賤的那一個嗎?”
賈璉的話好像刀子一般的刺進秋桐的心中,使得她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拍著膝蓋大哭起來:“原來爺竟是這樣看我的,往日枕邊衾里那些甜言蜜語,都是假的不成?罷了罷了,我不活了便是……”
賈璉的神情一點兒都沒有改變,無動于衷的看著撒潑起來的秋桐。見她哭得毫無美感,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眼中的厭惡更是藏都藏不住了。“你何苦還在這里擠兌我?既然不想留在我這里了,我照舊將你送還給老爺便是。”說完,看也不看愣住了的秋桐一眼,疾步走到尤二姐身邊,彎腰將她扶了起來,道:“你啊,性子也太好了。她平日里竟然是如此欺辱你的,你怎不早些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你杠得過璉二奶奶?尤二姐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借著賈璉的力她站了起來,一雙秋水明眸深情款款的看著賈璉,柔聲說道:“你平日里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叫我如何能夠再拿這些瑣碎小事去煩你?難道你累著了,我便是不會心疼的嗎?”
王熙鳳性子剛強,賈璉哪里受得起如此溫言軟語?當下心軟得如同棉花一般,看著尤二姐的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他見她站立不穩,索性將其一把抱了起來,徑直走進了房中。
第66章 秋桐的下場
看著那兩人仿佛連為一體的背影,秋桐的臉色愈發顯得煞白。她惶惶不安的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 見賈璉久久不出來, 便也只好趔趄著腳兒離開了。
屋子里, 賈璉看著那些簡陋的家什,骯臟的床鋪, 皺起了眉頭來。“伺候你的丫頭呢?竟然敢如此慢待于你,太放肆了!”
尤二姐扶著桌子慢慢的坐下來, 輕描淡寫的說道:“理她們做什么呢?她們不來,我倒還清凈些。”
賈璉也在她對面坐了下去,覺得口有些渴,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一摸,里面的茶水是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換了。他的臉色越發難看,道:“話不是這樣說的,你現在身子還弱得很,不能沒有人伺候。——這樣吧,若是這里的下人不好, 我去給二奶奶說說,叫她替你采買幾個丫鬟婆子進來,如何?”
尤二姐微微啟唇,正要說話, 忽然屋子外面響起了一個人的腳步聲, 還有聲音遙遙的傳了過來, 十分不耐煩的說道:“姨娘, 我給你送飯來了。”聽聲音,卻是鳳姐派來伺候尤二姐的丫鬟善姐兒。
那善姐兒邁步走進了屋子,看見賈璉也在里面,不由得愣了愣,頓時舉步不定起來。賈璉看向她,說道:“愣著做什么?把飯端過來。”
善姐聽了,無法推脫,只得將手中端著的紅漆托盤拿了過去。賈璉往托盤里一看,里面放著二菜一湯,還有一碗粗使下人吃的糙米飯。那東西黃乎乎刺喇喇,府中稍有地位的丫鬟婆子,都是不肯吃的,如今卻堂而皇之的端到了尤二姐面前。再看那兩樣菜,卻是一碟子油渣蓮白,一碟子白水煮蘿卜,十分粗陋,且還散發著一股異味。似乎,像是剩菜的模樣。唯一稍稍好些的便是那碗湯了,雖然只是青菜豆腐煮的,好在看起來還算新鮮。
見了這些菜色,賈璉一時間也面如菜色了。他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們就是這樣伺候二姐的?怨不得竟將好好一個人伺候成這般模樣了!誰給你的膽子,拿這些殘羹剩菜來給二姐?”
誰給她的膽子,這賈璉不是明知故問嗎?尤二姐心中冷笑。說得倒是比唱的還好聽,其實,他也不過是個外強中干的人罷了。他到底怕不怕王熙鳳,全府上下,誰不知道?
果然不出尤二姐所料,賈璉許諾的給她重新買幾個奴婢的事,再也沒有被他提起過。想來,是在王熙鳳那里碰了壁了。她所用的飲食也并沒有得到改善,依舊是那些狗都不吃的東西。每日原封不動的端上來,再原封不動的端下去。當然,尤二姐也并不會餓著自己。她拿了銀錢給小廚房,每日都吃小灶。雖然小廚房的勢利眼們看不上她這個先奸后娶的,但看在銀錢的面子上,還是不會將這種好事往外推脫的。只不過是,別人拿一吊錢可以吃到的菜肴,尤二姐得花雙倍的錢罷了。反正這樣的日子她并不打算長長久久的過下去,被人暫時當做冤大頭,也就無所謂了。
奈何不了王熙鳳,賈璉一肚子的悶氣無處發泄,便只好挑個軟柿子下手了。這一日善姐兒過來送飯的時候,神情復雜的看著氣色一天比一天更好的尤二姐,說道:“姨娘可知,秋桐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