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時,她們一行人已經走進了正殿中。寬敞的殿堂里安放各色最精致的玩物陳設,明亮的宮燈高高懸掛。馥郁的百合香香氣,洋溢在空氣里。端莊嫻雅的宮裝美人,端坐在殿堂之上,正帶著微笑朝這邊看來。好一派富貴風流氣象!一行各有特色的少女,迤邐而來,吸引住了殿上眾人的目光。然而就在這時,忽然其中一位紅衣女子“哎喲”一聲尖叫,直挺挺的撲倒在地,險些將走在她旁邊的人也給帶倒了。
見史湘云在覲見貴妃時露出了這般丑態,賈母和王夫人的眼中都露出了不滿之色。史湘云連忙爬起來,對著賢德妃拜倒下去,口中說道:“湘云失態了,還請娘娘原宥。”
賈元春心里也是不高興的,但臉上卻是一片和煦,抬手道:“史大姑娘請起,無心之失而已,不必在意。”
史湘云一張圓臉漲得通紅,再次叩頭致歉后,方才起身,跟著眾女走到一旁。雖然沒有人說她什么,可她卻覺得所有人都在心里暗自嘲笑自己。一個侯門閨秀,竟然連路都不會走。在如此重要的時刻出了這樣的大丑,她越想越是難堪,眼淚都開始在眼眶中打轉了。賈元春見了她這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愈發不歡喜。她跟黛玉和寶釵說了許久的話,輪到史湘云的時候,卻只是淡淡的問候了幾句史家的侯爺們,便叫她退下了。受到這樣的冷遇,史湘云心里更是難過。哪怕出來之后寶玉百般小心殷切的繞著她轉,她也依舊沒有展顏。
今日真是倒霉透了!
等眾人都逐一覲見過之后,賈元春便吩咐擺下桌案紙筆來,叫幾位姑娘并寶玉一起,為大觀園題詞作詩。這一次黛玉自然不會再提賈寶玉捉刀了,替他寫最后一首詩的人,變成了史湘云。熱鬧了一回,貴妃起駕回宮,眾人也就散去了。其間發生的各種瑣事,便不再一一記敘了。
寒冷的冬季漸漸遠離,春風吹綠了京城的大地。黛玉開始抽條兒了,身上添了些少女的風韻,仿佛一顆明珠,愈發閃亮得令人移不開視線。林如海又給林曜尋訪了一位先生,日日見他跟著這位先生搖頭晃腦的念著之乎者也。隨著年紀的增長,小時候的軟糯團子逐漸變得嚴肅冷然起來,幾乎可見長成以后會是何等不怒自威的男子。兒子長成這樣,既不隨父親也不隨母親,賈敏苦惱了一回,也就隨他去了。黛玉卻覺得這樣的弟弟更加可愛了,每次逗得他繃不住一張糯米團子一樣的小圓臉的時候,她就會樂得直不起腰來。
這一日,母女兩人帶著糯米團子在花園里游玩。林曜今日難得的放了假,便跟幾個小廝一起去追雞攆狗的玩鬧去了。盡管性子變得冷肅了,可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吩咐嬤嬤們好生看著些之后,賈敏便攜著黛玉走到涼亭里坐下,看著外面的花紅柳綠。賞玩了一回之后,湘藍替太太和姑娘續了茶水,口中閑閑的說道:“太太和姑娘可知,近日榮國府又鬧出新鮮的傳聞來了。”
黛玉小小的啜飲了一口淺綠色的茶湯,笑道:“他們總是能鬧出些有意思的傳聞來,這次又是什么?”
湘藍帶著笑意,徐徐將賈府發生的事情講來。原來這些日子京城里都在傳言,說是寄住在榮國府的薛家姑娘身上帶著的金鎖大有來歷,非得有玉的才能相配。又說這位薛家姑娘是個有大福氣的,曾經高人傳授藥方,治好了胎里帶來的病癥。因為這藥方,薛姑娘身帶奇香,中人欲醉,實在是極為罕見。
聽了湘藍的話,賈敏搖頭道:“怎可如此傳言,將人家的女兒當成什么了?”
湘藍道:“這可不是空穴來風,這些話,都是薛家和賈家的下人傳出來的。”
賈敏聽了,半晌無言,之后才對黛玉說道:“幸好幸好,當時賈家說給你留了大觀園中的什么瀟湘館,等著你去住,我并沒有答應,實在是一件幸事。——那薛家姑娘,若是不能如愿嫁入賈家,怕是再不能尋一門好親事了。跟著她們一起住在大觀園里的女兒家,怕是都要受連累了。可惜……”
女兒家名聲最要緊,身上帶著這樣頗為香艷的傳聞,有哪個好人家還肯娶她呢?
這一世沒有了黛玉住在賈府天天被賈老太太拿來跟薛寶釵唱對臺戲,卻又多了個史湘云。她如今長住在大觀園的瀟湘館里,日日與賈寶玉玩在一處,情分比起前世要更勝一籌了。賈母幾次在賈敏面前明示暗示雙玉姻緣,賈敏只是不接茬。如今賈母怕是對林黛玉快要死心了,因此便將史湘云接了過來,替代了那一世黛玉的地位。且看這一次,最后當上寶二奶奶的,是云妹妹呢,還是寶姐姐呢……
黛玉手里拈著一枝半開的紫色繡球花,用手指撫摸著絨絨的花瓣,心里卻想起了這兩個人上一世對黛玉所做過的事。一個裝作知心姐姐騙取了黛玉的信任,其實心中藏奸,在滴翠亭偷聽被人發現后第一時間栽贓給黛玉。可想而知,這般的駕輕就熟,顯然暗害黛玉不止一次。更令人憤怒的是,她還在其母親面前提起要把林黛玉嫁給薛蟠,哪怕是半開玩笑,也夠令人惡心的了!還有王夫人弄出來的那個“人參養榮丸”,薛寶釵是否也在其中摻和過,還有待商榷。畢竟她家里可是大商戶,王夫人要弄到什么稀奇難找的東西,很有可能會經過薛家的手。而另一個呢,總是裝作一副我心直口快你跟我計較就是使小性子不讓人的模樣,各種明著暗著擠兌黛玉。把薛寶釵捧上了天,把林黛玉卻恨不得踩到泥土里去。實在是,都不是好東西。如今,且讓自己站干岸看戲好了。看一看,最后到底鹿死誰手。史湘云可不是前世林黛玉那樣父母雙亡家財被占的孤女,她雖然也沒有了父母,背后卻還站著兩個史侯爺呢!這一次,有了利益紛爭的兩個人,沒有了共同敵人林黛玉的兩個人,還能做成好朋友好姐妹嗎?她拭目以待。
時間如流水般匆匆而逝,黛玉一邊看母親給自己攢嫁妝,一邊注意著榮國府的動態。京城比榮國府爵位高權力大的府邸不少,可論起發生的各種事情來,誰都沒有他家多。一會兒是寶玉和王熙鳳瘋魔昏迷又被高人治好了,一會兒又是史大姑娘抓到薛姑娘栽贓陷害她了。不一時忽又說榮國府寶二爺逼/奸/母婢不成致使人家含恨跳井自殺了,再然后便是寶二爺險些被他老子給活活打死了……真堪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黛玉結交了幾位手帕交日日你來我往過得十分平靜快樂的時候,榮國府的幾位姑娘并一位整日混在姑娘堆里的寶二爺,建起了詩社,做出了許多好詩好詞來。寶二爺將姑娘們做的詩寫在扇面上拿出來顯擺,弄得許多人都知道了榮府幾位女兒家都是蘭心蕙質的好姑娘,名聲在外。可這名聲,卻并不被正經人家待見。沒法子,現在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姑娘們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弄些顯赫名聲出來做什么?聽說賈家的惜春姑娘知道了這件事,當著寶二爺的面就發火了,差一點鬧得退社。
榮府的少爺小姐們結成詩社的時候,再三邀請過黛玉,卻被她給拒絕了。整日嗑瓜子看戲才是她的愛好,做什么詩喲!
又過了一段時間之后,東府賈敬吃丹藥把自己給吃死了。論起喪葬的各項儀制來,竟還比當年秦可卿的葬禮差了幾分。不由得令人深想,那秦可卿,究竟是個什么身份,真的是一個普通小官員的養女嗎?黛玉纏著林如海問了好幾次,只聽他隱約透露,秦可卿跟廢太子的關系匪淺。
原來如此,難怪難怪。賈家的人膽子竟這樣大,難怪敗落得如此之快。勾結江南甄家不算,還敢娶廢太子的遺珠。恐怕那一筆筆的賬,早記在皇帝陛下的心間,只等一個合適的時間,才來算總賬。
又是一年如約降臨,這一日恰逢賈母的壽辰。賈敏攜著黛玉和林曜,跟林如海一起,來到榮國府為賈母慶壽。林如海自與賈政賈赦等人在一處吃酒看戲,林曜因年紀尚小,不到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年紀,便由黛玉帶著,跟女眷們坐在了一處。
不一時,酒席撤下,戲臺搭起,開始群魔亂舞了。雖然是好日子,但黛玉看著眾人的興致卻是不高,臉上都有些淡淡的。雖然王熙鳳勉力斡旋,卻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這是怎么了?”黛玉悄聲詢問自己的大丫鬟錦繡。
第16章 打臉史湘云
錦繡彎下腰來,附在黛玉耳際,低聲說道:“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榮國府可發生了一件大事。”
黛玉輕輕搖著手中白紗繡山水圖的團扇,秀眉輕輕一挑,道:“哦,何事?”
“榮府二太太親自下令,由璉二奶奶帶著一群婆子,將自家的大觀園給查抄了……”錦繡湊在黛玉耳際輕聲說著,微微的熱氣撲在黛玉脖頸上,有點癢癢的。“聽說,除了那位薛家的寶姑娘,其他的姑娘包括住在瀟湘館的史家大姑娘,全部都沒有逃過。而薛姑娘似乎也覺得不好意思,第二天就從大觀園里搬出去了。姑娘不知,那天晚上可熱鬧了。賈家的三姑娘,將來查抄的婆子給打了。還說,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外面的人殺進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須得自己人從自己家里開始自殺自滅起來,方能一敗涂地——姑娘你聽,這賈家的三姑娘,還真是有些見識呢,比起賈家的爺們,真是強了不知多少!”錦繡似乎十分贊賞賈探春,面上都忍不住露了出來。
黛玉淡淡的瞥了錦繡一眼,用團扇遮住臉,笑道:“后來呢?難道只有賈三姑娘反抗了嗎?”
“不止,還有那史大姑娘呢!”錦繡說道:“當查抄到瀟湘館的時候,史大姑娘還沒有歇下,當即就攔在了門口,不許那些婆子進門,說是怕臟了瀟湘館的地,氣得那些婆子一愣一愣的。就是璉二奶奶上來說合,也被史姑娘給了好大的沒臉。到了,還是沒進到瀟湘館的門。——依奴婢說,這樣做,是出了氣了,可是,卻是不好。就算是賈三姑娘那么要強,還是讓那些人看了她那里的東西。史大姑娘這么做,反倒惹了許多閑話,讓人說,她那樣抵死不讓人進門,怕是屋子里藏了些不好的東西呢!”
黛玉輕搖團扇,香風淡淡,笑著說道:“你竟知道得這般清楚,莫非在榮國府安了眼線不成?”
錦繡笑道:“那能呢,可是姑娘不知,榮國府哪里能有什么藏得住的秘密呢?他們府里的下人,最愛編排主子,嘴巴上根本就沒個把門的,什么話不往外說?”
這邊黛玉和自己的丫鬟輕言淺笑,那邊戲臺子上的熱鬧戲已經演完,緊跟著上臺來的是咿咿呀呀的清唱。去花旦的那位小姑娘,柳眉鳳眼,身段纖弱,頗有幾分林黛玉的風韻。見到她,一直表情淡淡的史湘云,眼中露出兩分帶著惡意的笑來。
今兒個,可真有意思!
一曲唱完,賈母十分欣喜,便叫那位小花旦上來領賞。那小花旦娉娉婷婷的走過來給賈母施了禮,賈母叫鴛鴦給了她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還說:“可憐見兒的,生得單弱。”
小花旦謝過了賈母,正欲下去,卻聽王熙鳳指著她笑道:“你們再看不出來,我看這一位,與我們這里的一位生得很有些相似呢!”
話音落地,賈母原本微笑著的臉色便淡了下去。王夫人微微一笑,手捻佛珠不做聲,眼中卻露出藏不住的興奮來。薛寶釵嘴角翹了翹,頭卻低了下去,并不作聲。在背地里捅刀子才是她的強項,她可是從來不當面得罪人的。自己能按捺得住,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她的眼角瞥向一旁的史湘云,果然見她笑嘻嘻一臉有口無心般的說道:“我知道,她可是像極了林姐姐呢!”
其實王熙鳳只是說順了嘴,并沒有想得罪賈敏和林黛玉。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正想找個什么話題岔開去,史湘云就已經接了話頭了。她心里暗自跌足,面上卻不動聲色,暗暗的舉步退了后,將自己藏在了帳幔的暗影里。
原本這一幕發生在薛寶釵的生辰上,孤苦無依的林黛玉面對這樣的侮辱,只能忍了,什么話都沒有說。而后來史湘云這個始作俑者還說黛玉給她臉色看,欺負她是個孤女,要收拾包裹回家去。那一副惡人先告狀的嘴臉,觀之令人作嘔。
林黛玉面不改色,依舊拿著團扇緩緩搖著,心里想著該怎么樣收拾史湘云才好。畢竟當面撕/逼可不是她的強項,說不定會敗給史湘云的胡攪蠻纏……一旁的賈敏氣得怔愣了,擱在膝蓋上的手都在發著抖,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堂上一時沒有任何人開口,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遠處賓客們的笑鬧聲,隱隱約約的傳來。聽起來很不真切,也像是在演戲似的。在這幾乎要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聲沉悶的手掌拍桌聲響了起來,聽得人心頭一震。隨即,一個飽含怒氣的稚嫩嗓音喝道:“史大姑娘,你這樣隨意開口侮辱人,可是欺我林家無人?”
是的,在當時將人比作戲子,這就是極大的侮辱。要知道,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戲子是“下九流”中的一種職業,比起娼/妓的社會地位也高不了多少。雖然無奈也不公平,卻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史湘云說這樣的話,將林黛玉一個朝廷二品大員的嫡女與當時社會地位極其低下的戲子做比,簡直與當面扇林黛玉兩個耳光沒有什么區別,甚至更加惡劣!而這個事實,作為常識來說,史湘云決計不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開口指責史湘云的人,便是林家嫡子小林曜。他氣得一張糯米團子一樣的臉通紅一片,小巧的薄唇都在微微顫抖著。他的小手還拍在桌面上,繼續說道:“不知道我們林家如何得罪了史大姑娘,讓你說出這樣惡毒的話來。年紀不大心腸卻狠毒至此,堪稱毫無教養!像你這樣的女子,誰叫要是敢娶你,真是會令家風蒙羞!”
今日堂上的這些話要是傳出去,恐怕史湘云就真的嫁不出去了。除了賈家,沒有哪個家風嚴謹的人家還敢要她。聽了林曜的這些話,史湘云頓時又氣又怕,眼淚都開始在眼眶里打轉了。她抽抽噎噎的說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有心的,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倒是你,小小年紀就這樣狠心腸,可見將來長大也不會是什么寬容慈善的人……”
“史大姑娘!”史湘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賈敏厲聲打斷了,“你先辱我女兒,后又欺我兒子,真是欺到我林家臉上來了!今日的事,史家不給我一個交代,兩家的交情,不要也罷!”說著,她便攜著黛玉站起身來,又拉住林曜的手,冷著臉說道:“母親,我胸口悶得慌,先下去歇息了。”雖然氣得狠了,但是賈母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不能現在就回家去。
賈母神情平靜,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只對著賈敏點點頭說道:“也好,你帶著兩個孩子下去歇息吧,好好安慰一下他們。可憐見兒的,嚇著了吧?”
等賈敏離開之后,王熙鳳忙上前來說了一大串的逗趣話兒,戲臺子上又開始唱起來,才終于將場上尷尬的氣氛給緩和了過去。只有史湘云獨自坐在那里,漲紅著臉,像是被誰狠狠扇了兩個巴掌似的。她心里又氣又怕,氣得是林家的人竟然如此強硬的反擊了回來,怕的是他們真的不會善罷甘休。等史家的人知道了,恐怕不會輕易饒過自己。明著兩個嬸嬸是不敢對自己怎么樣,暗著做點什么還不容易嗎?要知道,因為她總是在賈家明示暗示自己如何被史家的人苛待,弄得兩個嬸嬸都厭棄了自己。對付一個本來就不喜歡的還沒出嫁的姑娘,能用的手段實在是太多了。越想,史湘云心里就越怕得厲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