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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個人看不下去了,兇了小孩子一聲,小孩子憋著哭聲,不敢亂動,蘇祈春這才知道,原來撞船之時,小孩子一家是在船頭處,小孩子的娘親拼了命將小孩子推出來,而她卻生死未卜。
蘇祈春想也想不到是這樣的故事,她很幸運,少見生離死別,但楊夫人終年纏綿病榻,她其實無時無刻不在擔憂與娘親分離,她想那痛苦一定很深。
她想到這里,揉揉小孩子的頭,強撐著笑,“放心吧,姐姐一定找到要給你治傷,但在此之前,你要乖乖地待在這里不要亂動,知道了么?”
“嗯嗯。”小孩子點點頭,滿眼渴求地望著蘇祈春。
天色愈來愈暗,剛下過雨的天與平日不同,透著些薄暗的紫來,像熟透了的葡萄一般。
蘇祈春沿著河堤往前走,小小的身體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來。
據那些傷者說,懷仁堂的蘇知辛大夫就在撞船之處,那里搭了一個帳篷,專門用來救治傷重之人。
水面上波瀾不起,河流因為阻塞而流動滯緩,蘇祈春舉目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條翻了的船。
大船側躺在水里,斷折的桅桿一頭插進河水里,猶沾水草的船底翻起,露在水面上,倒塌的橋梁碎石砸在漆黑的水里,也生生將船底砸出幾個大窟窿,宛如一口口深不見底的井。
從蘇祈春這個方向看過去,她看不到大船的正面,看不到船艙,等她走近一些,她才瞧見被撞沒了的船頭,幾乎斷裂成粉末的木頭飄在水面上,沿著河水順流而下,逐漸流入黑暗。
她再往前走,又見到血水融化在河水里,惹得河水都帶著淡淡的腥味,被撕扯殆盡的衣角漂浮在整個湖面上,蘇祈春看得心驚,她不敢想在這衣角背后意味著什么。
她捂著自己砰砰的心跳,朝帳篷里走去。
蘇知辛忙得暈頭轉向,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好容易能喘口氣,他走到帳篷外,吸了口還算清新的空氣。
蘇祈春望見蘇知辛,揮手喊道:“爹爹!”
蘇知辛扭頭,瞧見黑暗中一個嬌小身影朝他走來,他急得大喊:“纖纖,你怎么來了?!”
蘇祈春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雙頰泛出兩坨紅暈,“爹爹,河岸那邊,有好多傷患,我帶的藥不夠,你這里還有藥么?”
說話間,又有幾個傷者被送進帳篷,帳篷里的人連聲喊著蘇知辛,蘇知辛帶著些薄怒,“纖纖,這里的病人隨時都會沒命,哪里有多余的藥給你?別鬧了,快些回家!”
“可是……”蘇祈春正欲開口,卻見帳篷里的人出來,拉著蘇知辛進去,嘴里說著,“快快!這個人傷得很重,要沒命了!”
蘇祈春就眼睜睜地看著蘇知辛被拉進去,周圍都是匆匆忙忙行走的人,她想了想,反正回去也沒藥,不如待在這里,說不定能找到山哥哥,還有那小孩子的娘親。
她也跟著進了帳篷,帳篷里到處都是濃重的血腥味,她剛進去就惡心得要吐出來,強忍了好一會兒,她才走到蘇知辛身邊。
蘇知辛此時正在給一個傷患清創,一旁的人都忙著自己的事,蘇祈春見狀將藥草碾好遞給蘇知辛。
蘇知辛驚詫地望了她一眼,剛欲說話,就被蘇祈春打斷,“爹爹,別說了,救人要緊,我是不會回去的。”
蘇祈春跟著蘇知辛救治了一個又一個傷患,她在其中暗暗觀察,沒發現一個跟陸之山年齡相仿的人。
她安慰自己道:“興許還在后面。”
夜色更沉,蘇祈春昨日便沒有休息,只在今日午時睡了會兒,此時勞累這么久,她只覺昏昏欲睡,眼皮都在打架,只剩一腔熱血在支撐著她。
好在送過來的人越來越少,聽救援的官兵說河里的人都救得差不多了,剩下沒救的還有被沖到下流的人,這些人他們也沒法兒子救,只能聽天由命了。
蘇知辛問:“可否見過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眾人皆搖搖頭,蘇祈春在一旁聽得心懸,只怕陸之山也被沖到了下流,那就可能再也找不著了。
她正憂心,帳篷外忽地傳來一陣哄鬧聲。
“快讓開快讓開——”
接連的忙碌讓他們渾身酸痛,站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