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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悔悟！”蘇祈春眸中含淚，眼底光亮卻不減，“我不能看著娘親就這么挨著等死，絕不能！只要有一分的希望，我蘇祈春絕不會放棄……”

“纖纖，你還不改么？！”

蘇祈春話還未說完，一個(gè)蒼老中又帶著嚴(yán)厲的聲音，連著門外的雷聲一起響起，蘇祈春看過去，身子抖了一下。

“母親，你怎么來了？”蘇知辛上前去扶蘇老夫人，神色惶恐。

蘇老夫人眼風(fēng)掃過蘇知辛，“我不來行么？你瞧瞧你，這么大個(gè)人了，連自己的閨女都管不住，像什么樣子？依我看，就該再收個(gè)姨娘，生個(gè)小子，也比只有一個(gè)女兒，把她驕縱得無法無天的好。”

蘇知辛低著頭，也不肯定，也不否定。

蘇老夫人冷哼一聲，目光落在蘇祈春身上，“纖纖，你把你娘折磨成這樣，你還不快將你那些心思收起來？你爹爹行醫(yī)數(shù)十年，難道不比你這個(gè)小丫頭懂得多？你爹爹都說無藥可救了，那便就是無藥可救了！你知道么？”

蘇祈春烏黑的眸子盯住蘇老夫人，渾身繃著不讓淚掉下來，她倔強(qiáng)地?fù)u搖頭，“祖母，這次帶娘去求藥，讓娘不小心摔傷，是纖纖的錯(cuò)，但要纖纖承認(rèn)娘親的病無藥可救，纖纖絕不會認(rèn)！”

本就不樂的蘇老夫人聽了這話，不由得怒上心頭，她冷冷道：“好啊，才十三歲你便這樣無法無天，你既然這么不聽話，那你就去外面跪著，什么時(shí)候想明白了，什么時(shí)候再起來！”

蘇知辛阻攔道：“母親，纖纖還小，這外邊狂風(fēng)暴雨，她怎么能受的住？”

他話音未落，便有個(gè)小小身影從身旁走過，她單薄的肩膀在漫天大雨的映襯下反而格外堅(jiān)定。

蘇老夫人見蘇祈春毫無悔意，對著她的背影說道：“你記住，你娘今日若是挺不過來，殺人兇手便是你！”

“轟隆——”一陣?yán)茁曉谔K祈春耳邊炸開，隨之蘇老夫人的話也在她心頭爆裂，連她的整個(gè)胸腔都跟著震動。

她跪在大雨里，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如注地流向她的全身，接著又匯聚起來，灌進(jìn)她的心里，她覺得好冷好冷，冷得她的心都在打顫。

她也不知跪了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她抬起頭，望見蘇知辛扶著蘇老夫人出門，寬慰著蘇老夫人，“母親，放心吧，已經(jīng)醒了，之后應(yīng)當(dāng)也無大礙。”

蘇祈春的視線被大雨模糊成茫茫的一片，她聽到“醒了”這兩個(gè)字，雙手攥緊，忍不住問：“爹爹，是娘親醒了么？”

蘇知辛正欲說什么，卻被蘇老夫人止住，隔著雨幕，蘇老夫人的聲音幽幽地傳過來，“纖纖，今日是你命好，你娘親沒什么大礙，可若是你再胡鬧，那就說不好了，難道說，你想讓你娘早死？”

“纖纖不要！”蘇祈春做這一切也不過是想楊夫人早日好起來，“纖纖想要的，從來就是娘親可以身體康健，福壽綿延。”

她的淚和這漫天的大雨融在一起，也分不清哪個(gè)是淚，哪個(gè)是雨。

“那你就收起你的那點(diǎn)兒心思，別再想什么治病尋藥，那只不過是在害你娘！”蘇老夫人摔下這句話，拂袖而去。

天上黑云壓頂，雷聲和閃電交替出現(xiàn)，時(shí)而將蘇祈春震得渾身顫抖，時(shí)而映出蘇祈春不甘的眼眸。

蘇祈春就這么跪了一夜，到了第二日，楊夫人聽聞蘇祈春被罰跪，掙扎著起床，要去看她。

屋外雨勢已弱，蘇祈春聽見楊夫人呼喚她的聲音，抬起蒼白的一張臉，眼中淚花閃閃。

“娘親……”蘇祈春一把抱住走到她面前的楊夫人，淚水不住地往下流，“娘親，你還好嗎？你嚇?biāo)览w纖了知道么？若是你有事，纖纖只怕也活不下去了……是纖纖害了娘……”

瞧見蘇祈春這副樣子，楊夫人心疼不已，她撫摸著蘇祈春的烏發(fā)，道：“好了，纖纖，娘親這不是好好的么？而且，娘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是娘的命，和纖纖毫無干系。”

“娘親……”蘇祈春望向楊夫人蒼白的臉，烏黑的眼眸又涌出幾滴淚來。

“行了，去跟你祖母認(rèn)個(gè)錯(cuò)，她也是為了你好。”楊夫人說著，又咳了幾聲，“我這身子，確實(shí)也禁不起折騰了……”

蘇祈春松開楊夫人，一語不發(fā)，初升的天光灑落在她的側(cè)臉上，將她的臉染上一層淡金色。

“怎么？纖纖不認(rèn)錯(cuò)？”楊夫人知道她這個(gè)女兒打小就不服輸，認(rèn)定的事一定要做到，“可你若是不認(rèn)錯(cuò)，便要一直跪下去，你怎么受的住？”

蘇祈春被說得心里有些酸楚，她把頭靠在楊夫人懷里，親昵地蹭著，“娘親放心，纖纖受的住，總之，纖纖是絕不會認(rèn)錯(cuò)的，纖纖沒有錯(cuò)！”

“你……”楊夫人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她這病她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有蘇祈春還在堅(jiān)持，只是她實(shí)在心疼，不忍心教蘇祈春一直跪著，只盼著她服個(gè)軟，一切就好了。

正當(dāng)此時(shí)，有家仆來報(bào)，叫蘇祈春去正堂，說是陸姑爺一家要回還了，蘇家人都要去迎，不必再跪。

蘇祈春這才站起身，跪了一夜，膝蓋早已一片青紫，她換了身干凈衣服，朝前院走去。

正堂里，蘇家人難得地齊聚一堂，蘇祈春跟眾人一一行禮，到底是唯一的孫女，蘇老夫人見蘇祈春一臉憔悴，不免心疼，叫她坐在自己身邊。

蘇祈春剛一落座，家仆忽地來報(bào)：“老夫人，大爺，陸姑爺一家坐的船翻了！”

“什么？！”蘇老夫人猛然站起來，“你好好說說，怎么就翻了？”

那家仆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將事情都說了。

原來昨夜雨大，沖垮了永定河上的橋，來往船只在黑夜里也瞧不清楚前路，陸姑爺一家坐的船偏偏倒霉，撞了上去，一整條船都翻了，可憐湛江縣幾十年間從未出過這種事，偏讓陸姑爺一家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