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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沈纓從沒在霍三嘴里聽到貶低邱主簿的話。
沈纓在府衙做事的這些年,與邱主簿還算熟悉,但也僅僅是遇到能客套幾句的程度。
說來也奇怪,她雖然敢和徐道仁瞪眼頂嘴,卻對著文質彬彬的邱主簿時,不自覺地就要收斂三分狂氣。
大概這就是文人之氣吧。
她這個大俗之人,總會不自覺的自慚形穢。
有客來,她自然是要接待的。
父親只是在人來的時候露面寒暄了幾句,隨后就回自己屋子了。
沈家沒什么堂屋,索性就在院子里的石臺上。
“邱主簿,有失遠迎。”
邱少隱身上沒多大的官威,但卻有股讀書人的儒雅氣質,讓人望之起敬。
他聞聲便笑道:“沈仵作不必多禮,今日下官是受姜縣令所托前來探望,聽聞你感染風寒,大人十分掛念。”
“鹿鳴宴在即,衙內事務繁忙,否則,大人定要親自來看望你。這是大人命我買的藥材,都是一些溫補的藥,可補中益氣、扶正固本。沈仵作,今日可好些了?”
他說著便將幾包藥材遞過來。
紙包上印著王記藥行,是縣城里一家不算大的藥行。
“大人破費了”。沈纓面上露出幾分誠惶誠恐,恭敬地接過藥包,心中卻覺奇怪,不知這邱縣丞是會錯了什么意。
就她和姜宴清的交情,還費心編了這么個笑話。
姜宴清會給她送藥?送毒還差不多。
不過,她忽然察覺到一件以前沒注意的事。
好像邱少隱見她第一次起就喚她沈仵作,而不是像別人似的,叫她瘋丫頭、霍三那徒弟等。
她又仔細觀察了對方的神情,是和徐道仁那畏縮完全不同的坦蕩自信。
沈纓推測他這是站到了姜宴清這邊,如今頗受信任。
看不出,不顯山漏水的邱少隱竟這么快暴露于人前,甘愿成為姜宴清的臂膀。
她本以為,這個人會是府衙最明哲保身的人。
沈纓心里轉了八十道彎,隨后恭敬地給邱少隱煮了茶。
待沸水三滾后,放入碾好的茶碎,都是父親閑時碾的。
他做事一向精細,茶餅被捻得粗細均勻。
沈家沒有什么上等茶,茶葉是沈纓帶著弟妹上山采的,然后自己炒制而成。
味道尋常,但勝在新鮮甘洌。
她垂眼看著翻騰的茶湯,攏了攏衣袖,低聲問:“不知邱主簿,有何吩咐?還請明示。”
邱少隱笑了笑,眼尾疊起的褶皺,讓他看起來十分和氣。
他似是無奈道:“沈仵作多心了,本官確實只是來探病而已,喝了這碗茶便告辭了。”
而后,他確實只喝了兩碗茶,拿了一些她家的梨和瓜就回去了,仿佛真的是來探病。
但沈纓卻不敢大意,他總覺得邱少隱這一趟定然是在暗示什么。
這一日,她睡得很晚,借著昏黃的油燈亮光,仔細看著一張紙。
上面寫了邱少隱這些年來做的一些事情和親近的人,百余字,清清白白的一個人。
她靠在床頭合目思索,混合著查到的消息和邱少隱的話。
夜幕沉沉時,她忽然睜開眼,腦子里閃過幾個字。
“扶正固本,王記藥行。”
他指的會是那個意思嗎?
第二日清晨,沈纓備了幾分薄禮帶著小妹出門。
去的是永昌最老的家族,王家。
或許是她多心,邱少隱出現在她家就本就古怪。
說不上哪不對勁,就覺得這個人不該登她家的門,也不該帶什么話。
他那番話里有玄機,而她思索許久,或許,他是在向她傳遞某種信息。
比如,讓她去拉攏王家。
官府不可能真的和林府及那些大族宣戰,唯一的辦法,就是聯合其他勢力。
芙蓉巷暫時退避,象征林家地位的文昌塔也被攪的灰頭土臉,但林家依舊不可取代。
此時,百年老族的王家,便是現成的刀。
王家若起復,必然能分一分林家在學子間的勢力。
百年名門,詩書傳家,永昌第一個學院便是王家開辦的玉山書院。
鼎盛時學子逾千人,尤其是玉山雅集。
三十多年前,能引來天下學子齊聚,其盛名,即便是現在的鹿鳴宴都難以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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