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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棠輕輕念給千夜聽,“黃泉。”然后從他手中拿回玉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問:“你姓什么?”
“我……沒有姓。我叫千夜。”
林熙棠點點頭,溫和地說:“好,如果以后你從那個地方活著回來,就可以用我的姓,林!”
千夜并不明白林熙棠在說什么,只是懵懂地聽著。
林熙棠也不需要他現在明白,轉頭吩咐道:“帶他回‘青鳥’,給他洗澡治傷,弄點吃的,再換身衣服。”
吩咐完,林熙棠和顧拓海就緩緩升起,逐漸加速,飛向懸停在空中的輕舟。
大孩子們在旁邊待了很久,把一切看在眼中,雖然他們可能也沒有完全聽懂大人們的話,但是洗澡、吃的、衣服,這幾個具有無比誘惑力的詞匯卻是再清楚不過。
看到衛士們準備帶千夜走,那大孩子們的頭忽然沖了過來,尖聲大叫道:“帶我走!帶上我!我也要洗澡吃東西!”
他試圖去抱衛士們的大腿,又伸手去扯千夜,想把千夜從衛士們的懷里拉下來。
受傷的大孩子頭一邊用力拖千夜的腿,一邊叫道:“這是我的位置!你算什么東西?你們都過來,打死這個小雜種!他剛才居然敢用頭撞我!上面的吃的都是我的!”
那個大孩子頭這次下手比之前還要兇狠,專找千夜的傷口抓上去。垃圾場只有一條生存法則,殺了他,就能得到他的一切。
那幾名魁梧如山的衛士都沒有動,任由那大孩子頭鬧著。小女孩看了,又悄悄挪了過來。
直到千夜被大孩子扯得小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衛隊隊長才冰冷地說:“可以了,現在就是拓海先生也無話可說。”
隊長話音一落,那抱著千夜的衛士原本木然的臉上突然泛起猙獰,狠狠一腳,直接把大孩子踢上數十米高空!
這一腳含有狂猛暗勁,大孩子飛到空中后,突然爆成一團血霧!
另一名衛士則獰笑著上前一步,伸腳重重一踏,說:“一堆小壞種,也敢來打擾林帥的事!”
地面上突然起了一道漣漪,以他踏足處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那群大孩子都被波及,一個個突然被地里涌出的大力沖上半空,狂噴鮮血,全身骨骼則喀喀嚓嚓地作響,瞬間扭曲得不成樣子!
震波同樣掠過隊長和其他衛士,他們動都不動,全部若無其事地承受下來。
那小女孩卻奇跡般地沒有被波及到。在隊長剛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其他大孩子有的還在發呆,有的則已經傻乎乎地聽了大孩子頭的話沖了上去。她卻轉身就逃,頭也不回地拼命跑!
就這樣,她居然恰好逃出了震波的范圍,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見居然被一個小女孩逃掉了,那名衛士頓時老臉一紅,重重哼了一聲,抬腳又要踏下!剛才那一下他才使了三分力而已。但是隊長忽然伸手搭住了他的肩,沒有讓他這一腳踏落。
隊長側耳似乎在聽著什么,然后點了點頭,抱過一直動也不動,只睜大眼睛看著的千夜,又掏出手槍,把千夜的小手放在扳機上。
隊長托穩了手槍,瞄準小女孩的后心,對千夜說:“她已經好幾次想殺你了。來,把扳機往后拉,用力,然后她就會砰的一聲……死掉!”
千夜用整個小手抓住扳機,看著不遠處踉蹌奔逃的小小身影,知道只要往后一拉,她身上就會綻放血花。
他依然十分安靜,黑黝黝的眼睛看著前方,但最終,小千夜還是搖了搖頭,松開扳機。
飛舟上,顧拓海一臉笑容,不住地說:“果然如我所料,哈哈!姓林的,難得你也會輸啊!來來,愿賭服輸,你那把‘水色煙華’是我的了!快拿出來!”
林熙棠仍然是淡淡一笑,雙眼從頭到底靜若止水,清澈的似乎能夠倒映出世間萬象,卻唯獨沒有本物。
衛士們帶著千夜回到了飛舟。飛舟徐徐轉向,拉高,沒入血月的光華,漸漸消失在天際。
至于這座垃圾場,以及那還在拼命逃著的小小女孩,就這樣被遺忘,一如這片被遺棄的大陸。
第四章 歡迎來到地獄
時光如梭,很快一個月就過去了。
在一座平平無奇的山谷外突然響起沉重的轟鳴聲,一輛龐大的軍用重型卡車正噴吐著濃濃黑煙,從遠方飛速駛來。山谷外沒有道路,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處處是天然溝塹。但是在卡車那四對直徑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輪胎下都不再是障礙。
卡車全速沖到山谷口,才一個急剎,龐大如巨獸的車身劇烈震顫著,竟然橫甩了過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弧形深痕,然后停住。車頭的動力箱里一陣噼里啪啦的雜音,尾部數根粗大管道中黑煙不冒了,卻從一個閥門中吐出一大團蒸汽。
卡車駕駛室車門打開,一個三十余歲的軍人向外看了看,然后就從兩米高的駕駛室中一躍而下,然后把懷中抱著的一個小男孩放在地上。
小男孩生得眉目清秀,軟軟的黑色短發貼在額頭上,已經被汗水打濕。他的小臉慘白,還有拼命想忍住惡心的樣子,顯然一路上被重型卡車狂野的行駛方式折騰得不輕。他晃了晃,用力站穩,裹緊身上的黑披風,以抵御呼嘯的寒風。
在山谷谷口,已經站著一個人,一個獨眼的男人。
在凜冽如刀的風中,他裸露著上身,背著雙手,雙腳平分,與肩齊平。這個軍隊里最基本的軍姿,由他站來格外霸道強橫。
他一個人,就堵住了通向山谷的全部道路。
中年軍人攜著千夜,一直走到獨眼男人面前不到數米的地方,才停下腳步,說:“龍海,你還是老樣子。”
龍海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或金或銀的大牙,說:“石言,你遲到了三分鐘。”
石言說:“在路上遇到了一個黑暗種族的小隊,為了把它們全部殺光,才耽誤了一點時間。”
龍海冷笑道:“一個黑暗小隊也能讓你遲到,看來這些年你的實力沒怎么進步嘛!是不是在林家當狗的時間太久,把本事都扔下了?”
石言卻并不動怒,而是淡淡地說:“林帥是帝國中流砥柱,我能夠做大帥的貼身侍從,已經心滿意足。這種事,你不懂。”
龍海哼了一聲,不和石言爭論,他的目光落在了千夜身上,說:“這就是上頭說的那個孩子?怎么看起來跟個小娘們似的!能不能用啊。”
石言笑了笑,說:“反正他以后在你手下訓練,你要是看他不順眼,想怎么收拾誰還能管得了你?”
龍海又哼了一聲,說:“你應該知道我們這個地方,不管來的是誰,不管有什么身份背景,都是一視同仁。”
“這個我自然知道。”
“那就別耽誤時間了,讓他過來吧!”
石言在千夜面前蹲下,如石頭一般的臉上擠出一絲幾乎看不到的笑容,摸了摸千夜的頭,說:“去,跟龍教官走。記著,第一,在里面無論他讓你干什么,你都要立刻去做!第二,那就是我希望在幾年后,還能夠在這個地方,看到你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