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屠龍?zhí)崾灸嚎春笄笫詹兀ㄔ姸π≌f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輪酒敬完，大家便都熱絡起來，雖只有五個人，但小小船艙里歡聲笑語不斷，燭火映照下，每個人臉上都暖意融融。

夜?jié)u漸深了，江上畫舫都陸陸續(xù)續(xù)地滅了燈籠，掛上了【打烊】的牌子，而隨著燈火漸漸變得零星，江面也安靜下來，只剩幾艘較大的游船還亮著燈。

不知從何處飄來的烏云緩緩遮住了月亮，山中傳來滾滾雷聲，穿柳而過的春風也不似之前溫暖，而是帶著倒春的寒意呼嘯而來——似乎要下雨了。

等在河邊假寐做深夜生意的艄公們驀然驚醒，也只是緊了緊身上的外袍，并未在意。

而河岸上游突然跑過來一個瘦削的身影。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腳上也因長時間的跑動而顯得步伐有些遲滯緩慢，卻還是拖著雙腿使勁向前跑，待跑到有人的光亮處，便焦急地沖著江面大喊：“春潮來了！！！”

岸邊離得最近的艄公抱著竹篙挑了挑眉毛：“來了就來了，慌什么？”

那人臉上卻是比吹在臉頰上的涼風還要冷的涼意：“上游的堤壩已經(jīng)被洪水沖垮，兩岸房屋無一幸存，快逃命吧！！”

艄公輕嗤一聲：“今年是漕渠初啟的一年，防洪工事都是新建的，怎會被輕易沖垮？你莫要在這里危言聳聽……”

話音未落，耳畔突然響起嗚嗚嘶嚎的風聲，艄公抬眸向上游一看，竟發(fā)現(xiàn)江面竟起了不小的風浪，而最高的浪頭正如暗夜青蛇一般向著江面奔涌而來！

艄公大叫一聲“不好”，卻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巨浪拍翻，腳下小船也驟然在波浪中翻了個面，船頭重重地打在艄公面門，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讓人沉入翻涌的波濤中，再無任何痕跡。

……

船艙內(nèi)，一輪飛花令未完，正好輪到李昭寧。

她雙手托腮，一副醉意朦朧的模樣，卻還是撐著腦袋朦朦朧朧地想著詩句，卻敏銳地感覺到吹在面頰上的風停了。

她眼中驟然一涼。

不止是風停了，連畫舫一直隨著水波輕輕緩緩的搖擺也停了，整條船竟好似被驟然拖上岸一般安穩(wěn)，連杯子里的酒液都不再晃動。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么，李昭寧站起身走到窗邊，支起窗戶，探頭向外看。

風還在，只是染上些許涼意，天幕上月色隱匿，暗黑群山間烏云滾滾，風雨欲來。

她扭頭看了看上游，卻猛地發(fā)現(xiàn)黑色的大浪如同暗夜鬼魅的巨舌一般飛快地向著畫舫卷來。

她幾乎來不及反應，就被身后跟過去的裴硯一把拉進懷里，而就在她撞進裴硯胸口的一瞬間，船體猛烈地晃動，腳下踩著的地板霎時間高高地揚了起來，她根本站不穩(wěn)，兩個人身子一歪，竟是急速往下一墜，重重地撞在了已然出現(xiàn)在腳下的船艙壁上。

而就在這倏忽一瞬間，桌子也忽然往下一翻，直直地往李昭寧腦袋砸過來，她卻突然感覺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墜，一聲重物砸到軟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便是杯盤碗盞嘩啦啦碎裂的聲音。

“你！”李昭寧掙扎著從裴硯懷中爬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船體已然翻了個面，正斜斜地倒翻著往水里沉下去，而李明澤和段月皆被重物砸暈，正一左一右地被睿王護在臂彎中。

“走！”睿王沖著李昭寧大喊，“沉到水面下，從船壁的窗子里鉆出去！”

隨著睿王的嘶吼，江水迅速漫過李昭寧的腳踝浸沒裙擺，而她卻忽然發(fā)現(xiàn)裴硯環(huán)著自己的那只手臂此刻正軟軟地垂著，而裴硯則緊皺著眉，用另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的胳膊……”李昭寧幾乎不敢說出“脫臼”二字，吞了吞口水，剛想說什么卻被裴硯一句話截斷，“走吧。”

裴硯拉著她沉入了波濤滾滾的江水中。

李昭寧會水，但也從未經(jīng)歷過這么大的波浪，在冰涼水中幾經(jīng)沉浮，游到岸邊時幾乎力竭，而大浪一陣陣打過來，幾乎又要將她拖入滾滾激流中。

而黑暗中卻一直有一只手，將她的手腕牢牢地握住，拉著她緩緩向前走，直到腳下踏上濕潤的泥土，踏上冰涼堅硬的鋪路石板，才將她放開。

李昭寧站定，回身定定地望著江面滾滾翻涌的波濤和岸邊被洪水沖垮的碼頭，一股寒意自腳心升起，激得她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過了很久，她的目光才落在了已經(jīng)在她身側(cè)站了很久的裴硯身上。

裴硯那雙向來波瀾不興的眸子此刻卻泛著粼粼寒光，眼底洶涌澎湃的暗潮并不比江面的波濤勢小，那只剛才握著李昭寧手腕的手正緊緊地握成拳，手臂上青筋乍現(xiàn)，月光下竟幾乎能清晰地看見筋脈隨著心跳的突突跳動。

李昭寧從未見過如此生氣的裴硯，似乎下一秒他周身就要散出屢屢黑煙，而他即刻之間就要化身鬼魅惡魔，將那滔天的巨浪盡數(shù)踩在腳下。

可是下一瞬，他卻屈膝輕輕地跪在了李昭寧身側(cè)。

裴硯一只手虛虛地舉過頭頂，眸中泛起巨大的悲哀，聲音也變得沙啞暗沉：“臣領(lǐng)失察之罪，請陛下責罰。”

長安地處運河中游都有這樣大的洪水，那么上游堤壩一定早就被沖垮了，而上游兩岸有無數(shù)新近遷過去的村民，其新建的房屋和田地皆會在洪水中毀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