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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是狀元卷,字跡瀟灑俊逸,行文流暢,用詞經典、對仗工整,無論是策論還是詩賦時務,都寫得挑不出任何不妥。
李昭寧微微笑起來,心中驀然一暖。
這是她的學子,將來會成為她的力量。
她又翻開下一張試卷,文采裴然,超絕不凡。她仔細看完,又翻開下一張。
前面幾張試卷都寫得非常好,但李昭寧翻開第七張試卷的時候,瞳孔劇烈地顫了顫。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杜黃問道:“陛下?可有不妥?”
李昭寧看向杜黃,語氣輕松:“杜相可仔細看過了?”
杜黃走到她身邊,看了看案上的試卷,點頭道:“看過了。此卷雖用詞晦澀,但其策論角度刁鉆而不失嚴謹,詩賦節奏奇險而不失頓挫,確實是當得起第七名的位置。”
李昭寧點點頭,笑道:“那朕便放心了。”
杜黃后退一步,只當是李昭寧看不懂這些字而心聲疑慮,并未做他想。
試卷很快便看完,李昭寧對名次沒有異議,于是眾人向她行禮,準備帶著卷冊回禮部謄錄姓名。
禮部尚書走了兩步,忽然又站住,轉過身,向李昭寧道:“陛下親歷科舉……可有……”
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似乎有些心虛,定在那兒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李昭寧知道,這人是想問她落榜了沒有。
李昭寧眨眨眼睛,正欲開口,耳邊卻響起熟悉的聲音:
“尚書大人該注意舉止,怎么能如市儈小民一般行徑?”
他的眼神淡漠而冷靜,不帶一絲情緒,但李昭寧總覺得,他好像又生氣了。
而且,這些怒氣,有那么一點兒,是對她的。
第29章
李昭寧不知所以,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感激地沖著裴硯笑了笑。
一行人回到禮部,用小刀拆開糊名,由裴硯念名字,旁邊的白居簡則負責記錄。
“第一名,王渡。”
裴硯將卷子遞給白居簡,看向手中的卷冊,念出下一個名字。
裴硯腦中想起閱卷時曾被自己待定的那張試卷,看來是第四。
裴硯又想起,整冊試卷,沒有一張試卷的字體,與李昭寧的字體類似。
他有些失望,李昭寧十四歲時,所寫行卷他便看過,其文采與胸懷,與那時的他已經不相上下。李昭寧并非偷懶怠惰之人,但大概多年在姚州的養尊處優,已經讓她泯然眾人了吧。
裴硯思緒飄乎,手上本能地一頁一頁地翻開卷冊,喃喃地念出下一個名字:
“第四名,李昭寧。”
……?
名字出口,裴硯才恍然回神。
一旁監督的巡場官幾乎是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什么?!”
白居簡也頓住筆,抬起頭驚詫地看著他手中的試卷。
杜黃也坐不住了,走到裴硯身旁,目光在他手中的文章上流連。
裴硯將試卷捧近,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從名字到文章,沒有涂改的痕跡,也沒有任何不工整或作弊的嫌疑。
字跡工整娟秀,雖筆畫粗挺圓潤,但仍可見其筆力,頗有魏晉時謝家閨秀的遺風。
裴硯看完文章,視線又挪回最左側的名字處,“寧”字的最后一筆,有著她寫這一筆時慣有的因手腕顫抖而上下反復涂寫留下的深淺痕跡。
毫無疑問,這就是李昭寧親筆寫的。
裴硯的嘴角微微地彎起,眉眼中的失望也在一瞬間悄然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如月光一般柔和溫潤的光。
他沉聲重復:“第四名,李昭寧。”
“讓我看看。”
杜黃伸手拿過試卷,細細瀏覽一番,眼中盡是嚴肅與檢視之意。
過了一會兒,隨著他的視線漸漸下移,眉目間的神情卻漸漸被欣賞所取代,變得寬和從容。他將試卷遞給一旁的白居簡,笑道:“這便是你跟我說的那位,對黃河水患頗為了解,又將治理方案寫得兵行險著、不按套路出牌的那位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