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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控制不住地想，在這里死掉，或許連尸體都不會有。

她的劍總差那么一點(diǎn)。

晏辭不能來?替她，有心魔在身?的人會受到?饕餮的蠱惑。

難道沒有居于神位的修真者，真的只能拼上性命才能誅殺妖神？這也算是天道的規(guī)則嗎？

饕餮的虛影在空中出現(xiàn)，巨大的尾巴重重地甩向?qū)幦羧薄?

寧若缺在地上滾了一圈，劍氣擊破沙石、將緊接而來?的黑焰撕碎。

她捂著胸口，緩慢地調(diào)整呼吸。

上次她根本沒想過?自己能活。

可這一次，她想回?去。她答應(yīng)了殷不染要早點(diǎn)回?家。

放棄嗎？

不。再試試、再試試。她有想要保護(hù)的人，就不能輕易后退。

又下腰躲過?席卷而來?的黑焰，寧若缺體內(nèi)的靈氣已經(jīng)所剩無幾，道隱無名劍卻還在嗡鳴。

饕餮陰沉著臉向她走來?：“為什?么還要掙扎？放心，我?會送你去見殷不染的。”

黑焰化作長箭，快到?幾乎不能捕捉它的動向。

寧若缺做好了硬抗這一擊的準(zhǔn)備。

可金色的蓮花轟然在她眼前綻開，帶有一絲神力的靈氣將黑焰吞沒。

饕餮頓時(shí)陰沉到?極致，磨了磨牙，恨不得將寧若缺的骨頭?都嚼碎。

寧若缺一怔。

這不是殷不染的蓮花，這是神女的。

她眼中倒映著蓮花，腦海卻不受控制想起出發(fā)前一夜。殷不染抬手，催開了庭院的白棠樹。

棠花如雪，落在殷不染肩上。風(fēng)也變得溫柔，替她拂去這花瓣，又吻上她的鬢發(fā)。

寧若缺那時(shí)想，如果世上真的該有人成神，那也應(yīng)該是殷不染。

因?yàn)橐蟛蝗灸菚r(shí)的模樣?，像極了能隨心意掌控萬物的神明。

蓮花碎裂，寧若缺反應(yīng)極快都飛掠出去，長劍擊飛一塊塊碎石，將追逐她的黑焰盡數(shù)擋下。

她沒由來?地聯(lián)想到?塵簌音對她說過?的話：“此身?應(yīng)與天地同，歸一之境，便是如此。”

寧若缺仿佛不知疲憊一般，再度揮出數(shù)道劍氣。劍氣攜雷帶風(fēng)，將饕餮的幻影撕出一個(gè)大洞。

與天地同？不、這不是她想要的。

寧若缺心想，她其實(shí)早就該死了。

少時(shí)如果沒有阿娘們將她撿回?慈幼堂，她就凍死在地里了。

如果不是師尊帶她回?玄素山，自己也早已身?膏野草。

如果沒有再一次遇到?殷不染——

靈氣徹底消耗一空，寧若缺按著傳音用的靈符，用無名劍支撐身?體。

饕餮朝她裂開嘴：“你會逃跑嗎？”

寧若缺也扯出抹笑?。

她想明白了。

若遵循天道，哪還會有現(xiàn)在的自己。

她揮出的每一劍，最開始其實(shí)不是為了天下蒼生這樣?太過?沉重的東西。

她只是想讓阿娘們和妹妹們吃飽，只是見不得瘦弱的女孩被人欺負(fù)。

她想讓殷不染有一所自己的醫(yī)館，想讓殷不染活著。她只是不愿碧落川的花凋謝，不愿人間煙火消散。

每一件事，她都靠著自己和手中的劍做到?了。

塵簌音曾說成神者當(dāng)?斷私情，才能融入天地法?則之中。

可天道若曾見眾生苦難，何?故生她寧若缺。

為什?么神明要與天地法?則相融，而不是天地應(yīng)如……

我?？

天邊驚雷蓋過?了荒原長嘯的風(fēng)，穹廬之上眨眼間烏云密布。

獨(dú)屬于天道的威壓落下，饕餮嘴角的笑?容漸漸僵硬，轉(zhuǎn)而驚疑不定地看向天空。

修士突破境界時(shí)都會有劫云誕生，天道會以雷霆“懲罰”企圖逆天而行的修士。

烏云凝聚，如倒懸在天上的深海，每一次翻滾都掀起足以摧毀城池的浪濤。就連饕餮都生出了想要躲避的沖動。

它驚怒地看向?qū)幦羧保骸澳阕隽耸?么？！”

寧若缺斂了笑?，指尖輕輕撫過?道隱無名的劍鋒。

穹頂?shù)撵`光靜靜流轉(zhuǎn)著，大陣已然恢復(fù)了。

靈氣爭先恐后地進(jìn)入寧若缺身?體，成為她劍鋒上的一點(diǎn)寒芒。

那道代表著毀滅的劫雷遲遲沒有落下。

祂認(rèn)可了她的道。

寧若缺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焦石退去，新芽破土，然后再開出細(xì)弱的白色小花。

原來?這就是神明，天地的法?則在她耳邊低語。

現(xiàn)在的她能隨手讓雨云消散、麥子成熟，也能讓廢鐵化作黃金，草木凝成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