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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本就黑得早,昏暗的天色模糊了樹林與村莊的邊界,此處便如一座孤島。
風聲呼嘯,唯一的燈火被眾人拋在身后,寧若缺就把殷不染摟得更?緊了。
但凡有不對就能直接抱起來跑路的樣子。
眾人來到村莊最邊緣,何?蓁抬手?解除結(jié)界。一段向?下的樓梯憑空出現(xiàn),不知要通往哪里。
她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閑聊一般開口。
“楚門主竟然沒有直接闖進來,倒教我有些驚訝。”
楚煊冷嗤一聲。
何蓁就當沒聽見,依舊不急不緩。
“早在冶火門的人找來時?,我就知道?有這么一天了。只是沒想到我這個小小的醫(yī)修,竟然能勞您倆大駕,實在是誠惶誠恐。”
隨著越發(fā)深入,寒氣甚至能浸透斗篷,一寸寸地往骨頭里鉆。
眼看著殷不染臉色逐漸發(fā)白?,寧若缺霎時?慌張起來。
楚煊黑著臉應道?:“我沒看出你?有多惶恐。”
要不是看在小孩的份上,她早把人抓起來審一頓了。
殷不染自己摸出一個?小暖爐抱著。
楚煊說完又特意打了個?響指,一簇滾燙的火苗閃出,將四周烤得更?加暖和。
寧若缺抿了抿唇,感覺自己像是吃了口沒熟的青梅,又酸又澀。
貧窮劍修是這樣的,什么都拿不出來。
終于,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門出現(xiàn)在眼前。
何?蓁推門而入,陰寒的氣息瞬間涌出,壓得人胸悶不適。
寧若缺一愣。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血肉,堅冰之下凍著的是一具具被解剖開來的人體、不同的內(nèi)臟。
最中?間的大桌子上擺著書?籍和紙筆、一個?奇怪的香爐狀法器。
以及,在特殊容器里蠕動的一團團小型視肉。
寧若缺下意識地捂住殷不染的眼睛,又被人兇兇地拍開手?。
殷不染面?無?表情,看上去比寧若缺冷靜多了。
似乎是被兩人的互動逗笑了,何?蓁眉眼彎彎,笑靨與芃芃肖似七分。
她帶著這抹笑,相當?爽快地承認:“沒錯,把人抓來試藥研究的是我,養(yǎng)出云嶺鎮(zhèn)那只視肉的也是我。”
“我想創(chuàng)造出不死?不滅的肉身,只可惜總是差一步。”
無?論她如何?努力,與視肉融合的人最后都會被同化成妖,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她緩緩敘述道?:“那兩個?男人雖然復活得很成功,可品性實在太差,萬一讓芃芃撿去就糟了。我只好把他們丟去云嶺鎮(zhèn),還能給視肉騙點肉食。”
“而楚門主的三個?手?下,很遺憾,我趕到時?尸體已經(jīng)被視肉消化得看不出人樣。”
何?蓁笑了笑,無?所謂地攤手?:“我只來得及把殘魂塞進某個?殘次品里,也算是聊表歉意了?”
楚煊握緊拳頭。
知道?這人不是什么好家伙,和親眼看見她所做的惡事,完全?是兩種體驗。
前則會讓人心生警惕,而后者就只剩下了憤怒。
尤其是當?她眼尖地瞥見一襲紅色的火焰紋衣擺后,滿腔怒火根本抑制不住。
她猛地揪住何?蓁的衣領(lǐng),將人“砰”的一聲貫到冰墻上。力道?之大,以至于冰塊裂出絲絲縷縷的縫隙。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弄出的那玩意兒又會害死?多少人?!”
后背遭到劇烈撞擊,何?蓁嘴角漫出一絲血。
楚煊手?一松,她就渾身無?力地跌坐在地,咳得昏天黑地。手?腳和脖頸處的繃帶也開始洇出鮮紅色。
寧若缺并?沒有阻止楚煊,只皺著眉,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沒反抗?是因為身體已經(jīng)瀕臨崩潰,還是她誠心誠意地想要贖罪?
還不容易止住咳,何?蓁抬起頭,眼底平靜如水,唯有手?指輕輕顫動著。
“抱歉啊,我控制不住它了,”她勉強笑笑:“我已命不久矣,實在沒辦法處理那只視肉,只能有勞楚門主為民除害。”
隨后還善解人意地補充道?:“現(xiàn)在就去,不用擔心它的本體逃跑。再晚可就說不準了。”
楚煊剛想反駁,就聽見遠處傳來沉悶又嘈雜的噪音。
就像樹木傾倒、土石崩塌,有什么大型動物正緩緩往小池村移動。
她這時?理解了何?蓁那句“現(xiàn)在就去”的含義,頓時?恨不得再給這人一拳。
偏偏眼前人笑得愈發(fā)開懷:“何?蓁別無?所求,只想讓你?們幫我掃掃尾,然后帶芃芃走。我畢生的心血,當?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