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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人帶被子蜷成一團,半張臉埋在枕頭里,捂出一點難得的嫣紅,白發則被揉得亂七八糟。
這樣的睡姿削減了些許距離感,讓寧若缺不由得看她一眼、視線挪回到地板,然后又看了一眼。
嗯,好像一只睡相潦草、毫無防備的小動物,或者一朵柔軟的小棉花。
這讓寧若缺不自覺地把呼吸放緩,順便默默地譴責了自己太過失禮的聯想。
然而眼前的睡顏太過恬靜,她又忍不住開始想,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能讓殷不染如此惦記。
甚至于委屈自己睡在小小的涼榻上,來尋求足夠的安全感。
她就算吃再多的毒蘑菇,都不會把殷不染記憶中的那個人與自己混為一談。
清涼的風把她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吹散,寧若缺定了定神。
這里風很大,有可能會讓殷不染本就脆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如果她的修為沒有跌落,那就能劈出一片完全避風的結界。
很可惜目前的寧若缺還做不到。
她糾結地思索了一陣,在把人叫醒和把人抱去床上之間,選擇了多給殷不染添兩床錦被。
于是,原本清涼的矮榻上多了個高高的鼓包。
寧若缺努力把被子鋪滿整個榻,連靠墻的地方都貼心地塞了枕頭,力求一點風都透不進來。
此時,殷不染的臉都已經看不見了。
做完這一切,她小心謹慎地把手伸出窗外,離開了蜃樓珠的保護范圍。
珠子的主人并沒有因此而驚醒。
黑衣劍修動作利落地躍出窗外,一點塵土都沒有驚起。
她的氣息被壓抑到了極致,如同影子一般貼著墻根移動,很快又翻出了小院。
負責守門的人還在望天發呆,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躥過了什么東西。
寧若缺專注趕路,當然也不知道在她走后不久,錦被鋪滿的“窩”里,殷不染被硬生生悶醒了。
她在黑暗中順了順頭發,艱難地把自己拔出來。
而后茫然喚了聲:“寧若缺?”
房間里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
*
易容和隱匿,是寧若缺的師門秘傳,寧若缺曾靠著它們無數次死里逃生。
許綽不會浪費過多的資源去監視一個小小的引靈境。
所以修為既是她的短處,也是她最好的保護傘。
她幾乎是暢通無阻地回到了客舍。
確認此地只有兩個打瞌睡的守衛后,更是直接翻進了顏菱歌的屋內。
顏菱歌沒看清人影,嚇了一跳:“你——”
還沒喊出口,就被寧若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噓,”她瞇了瞇眼睛,壓低聲音道:“是我。”
聽出了寧若缺的聲音,顏菱歌臉上的驚恐轉瞬變成了驚喜:“前輩?”
她根本沒想過寧若缺還會回來。
畢竟無論是跟著殷不染行動、還是獨自離開,都比帶著個沒用的普通人要好一點。
寧若缺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直接道:“我說過,如果你不想留在這里,我今晚就帶你離開。”
她向來守信,況且今晚發生了太多事,明光閣已經不安全了。
小姑娘愣了愣,局促地攥緊衣擺:“我……”
她依舊游移不定,眼神閃躲,不敢看寧若缺的眼睛。
顯然是不愿意走。
這讓寧若缺有些許疑惑,膽怯懦弱的人,其實做不出這樣的決定。
她輕嘆一口氣,索性坐下來耐著性子解釋。
“你也看見了,許綽行為舉止太過刻意,那兩具活尸恐怕與明光閣脫不了干系。你如果堅持留在這里,恐怕性命不保。”
“……”
細細的風掃弄著竹葉,也敲打向窗戶,天色逐漸從黯淡變得明亮起來。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顏菱歌擰著細眉,小小聲的應了句:“我知道。”
她從懷里摸出枚玉鐲,徑直推到寧若缺跟前,這是當初說好的謝禮。
隨后不急不緩地開口。
“我的娘親,采藥時偶然救了上界的仙人,兩人情投意合,然后就有了我。”
顏菱歌才說一個開頭,寧若缺就意識到,這大概是個俗套的故事。
人間界熱衷于修真者與凡人之間的纏綿愛戀,并且從不吝于給愛侶們一個好結果。
但現實往往相反,多的是露水情緣,和薄情的負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