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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被打斷,沈嘉下意識尋聲看去。
吳泊山已經沖進里屋,“爸。”把門邊的垃圾桶拽過去,而后傳來哇哇吐的聲音。
味道并不好聞,沈嘉抬指抵了下鼻尖,只一瞬,又放下。
覺得不太禮貌。
然后緩步走近,探身朝屋內看。
吳泊山半蹲的姿勢,正用手給他父親拍背順氣,怕他嗆住。
余光瞥見沈嘉,手上動作未停,解釋道:“我爸前幾年摔了一跤,把腦子摔糊涂了,誰都不認識,吃飯也需要人喂。”
說完,快速從床頭柜上抽幾張紙巾,按在他父親嘴角,擦拭。
“那過幾天開學怎么辦?”沈嘉疑惑,“你家里其他人來照顧嗎?”
她方才沒看出屋內有其他人生活過的痕跡。
尤其沒有女人的痕跡。
吳泊山小心翼翼地扶著雙眸呆滯的父親躺在床上,蓋好被子,起身,“我家就我跟我爸兩個人,我也沒結婚沒孩子,花錢請了護工,我不在家就讓護工來幫忙照顧。”
他把吐過的垃圾袋提起來系好,擦過沈嘉走出去,把垃圾袋放在大門邊,扭身回來。
“我爸年輕的時候就有很嚴重的夢游癥,摔了一跤后,直接摔糊涂了,偶爾清醒一會,能說幾句話,但不認人。”
細碎地說了幾句,沈嘉倒沒那個閑心對他家庭刨根問底。
又把話題轉回來,“我來就是想問問家訪的事情,李帥在家過得怎么樣?”
“他奶奶對他好嗎?”
沈嘉沒有直接說‘他奶奶是不是經常打他’,這件事完全是趙誠的一面之詞。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佐證,不能斷言。
聞言,吳泊山蹙眉深想。
從沈嘉的角度,看他微揚的側臉,臉上肌膚細膩,粉感很重,跟脖子差了一個色度。
大概是忙碌起來后,沒來得及補妝,略微有點浮粉。
沈嘉心底驚愕、不解。
驚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抹粉。
不解他為什么在家里還要抹粉?
轉念一想,好像沒規定大男人不能抹粉,興許是有特殊.癖好。
涉及別人隱私,沈嘉不好多問,也沒準備問。
拋卻雜念,專盯此行的目的。
片刻后,聽吳泊山說:“怎么算好不好呢?”
他不清楚沈嘉口中的‘好’的概念,一時不知道怎么判斷。
“就是有沒有對他動手,或者罵他。”沈嘉說。
吳泊山很快搖頭,“沒有。”思索幾秒,又道:“反正我去的時候沒有。”
里屋又傳來幾聲咳嗽,吳泊山扭脖看了眼,額前的碎發跟著輕動,空調溫度很低,他渾身干爽,沒有一絲汗。
“等一下,馬上好。”
他自顧自朗聲道。
知曉他父親聽不懂,也無法回應,算是給個聲吧。
然后拿起桌上的藥瓶,擰開,抽了張紙巾放在桌上,攤平,倒了兩粒藥片在紙巾上。
收起瓶子,蓋子擰好放回原位,把紙巾折疊,拿起藥瓶旁邊的小搟面杖,隔著紙巾碾壓藥片。
“我爸要長期吃藥,但他吞不進去藥片,只能壓碎了混在水里喂給他喝。”
言罷,他急著要把碾成粉末的藥倒進紙杯里,猛地頓了下,看向沈嘉。
“沒事,你給你爸喝吧。”沈嘉擺手笑,“我不渴。”
說話間,杯里的水已經變溫,重新倒一杯還要再晾一會。
吳泊山只好不禮貌地用給客人倒的水,端起杯子,把抖進去的藥粉搖勻,進了里屋。
沈嘉沒耐心再等,靠里屋的門框,問:“李帥私下里有跟你說過什么嗎?”
“他沒私下里找過我。”吳泊山把他父親扶坐起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藥,動作熟稔。
扭頭看沈嘉,抿唇,組織了下語言,“李帥那孩子有點自卑,他家境不太好,也沒有父母教導他。”
“他奶奶,怎么說呢。”他細細回想家訪時的場景,“說話有點沖,我沒說幾句,他奶奶就哭了。”
“哭了?”沈嘉詫異。
吳泊山點頭道:“對,就哭訴自己一個人養孩子,還要照顧癱瘓的老伴多么不容易,還說養兒子不如養條狗什么的,反正就一直哭。”
“沒待多久,我就走了。”
“她沒對李帥做什么?也沒罵他?”
“沒有。”吳泊山說:“他奶奶還給他拿了零食吃,他沒吃,把零食給我了。”
“不過他當時看著我,好像想說什么,但最后也沒說。”
沈嘉嘖了聲,搓了搓臉,沮喪地說:“行,那我就先走了,打擾了。”
剛轉身就被吳泊山叫住。
“等一下。”
沈嘉扭頭。
吳泊山想起什么,說:“第一個學期我去家訪的時候,那天家訪的學生多,我去李帥家天已經黑了。”
“他奶奶沒讓我進門,說家里忙,讓我改天再去。”
“現在想想,我當時好像聽見了李帥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