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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光很不錯吧?”挑來挑去十幾分鐘,最后還是選狐貍。南在宥滿意地點頭,笑瞇瞇宣布:“走,去玩幽靈公館。”
幽靈公館,顧名思義,驚悚項目。
有關今日行程的第二個壞消息是:南在宥怕鬼,但超愛玩。
第一次玩瑟瑟發抖,全程緊抓崔真真的衣服縮在她身后。攏共不到十分鐘,粗略統計死命掐她肩膀18次,拽手12次,誤踩鞋跟8次,太激動了差點扒下外套不低于五次。
且每次激烈動作與游戲音效出現的時機吻合,換成一個突然發光、安靜上吊的紅衣女尸就沒反應。
合理懷疑他壓根沒睜眼。
“剛才有個小孩npc沖你做鬼臉,嘲笑你。”隨便那么一詐。
“可惡,居然有這回事?再挑戰一次吧。”南在宥緊握拳頭,信誓旦旦:“我會努力的!”
純屬瞎說的崔真真:猜中了。
果然沒敢睜眼。
第二次,南在宥彎著腰從崔真真肩膀后戰戰兢兢探出半顆腦袋。雙眼勉強睜開了,視覺上線,可依然抱救命稻草似的牢牢按著她不放。別管多么低級的機關——天花板滴水、自動關閉的門、燈光迷霧等效果。
哪怕沒有觸發任何東西,僅僅保持安靜超過一分鐘,南在宥必然被嚇得嗚哇亂叫。
膽量和身高成反比,崔真真沒法理解:“你能半夜上山,為什么怕鬼屋?”
一個天然一個人造,是前者不夠恐怖么?叢林中隱匿的野生動物、陷阱,按照懸疑劇設定,偏僻的小漁村潛藏殺人犯什么的,危險系數拉滿。
膽小鬼另有一套說法:“那不一樣。”
“人為打造的環境更容易激發想象力,不過我覺得快要克服了,所以再來一次吧,拜托,學妹,最后一次。”
雙手合掌,眼神賣慘,南在宥實力演繹什么叫人菜癮大。走完第三趟公館,他出來吐了。
“……過山車玩的吧?”
“大發,好夸張,竟然玩到吐血。”
“估計有心臟病什么的,呀,你們要是不行記得提前說哦。”
“西八,狗崽子說誰不行!”
崔真真盤著胳膊倚在樹邊,眼前一群男生嬉笑打鬧經過。
聽到他們的對話,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為什么南在宥一直在無聊的兒童項目上浪費時間了,大約他的身體已經負荷不起更刺激的項目。
南在宥過了好一陣子才從洗手間出來,出來時臉色極為蒼白、狼狽。
形同一株凋零的植物,渾身疲憊的氣息。似乎感覺到什么,他抬起眼睛,隔了挺長一段距離與崔真真對視,良久,在她的視線中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頭。
“耳朵歪了。”
他說。隨即眉眼舒展開來,倏地笑了。
*
五點整,天色將暗,兩人登上摩天輪。
隨著座艙緩慢升高,歡快的背景樂與地面越來越遠,說老實話,南在宥的視野內一片模糊。霧蒙蒙的景色包括對面坐著的人,皆充滿失真感。
“我安排了司機,在北門,聯系方式遲點發你。”他突然道:“我就不回南明了,你要去哪里告訴他就好。”
“清單完成了?”
崔真真沒有回頭,視線停留在窗外。
即便提早結束游樂場,她記得那張紙上至少還有三四項愿望未達成。
南在宥搖頭:“我該回去了。”
他經手的事太多,在許多事間擔任的角色也太重要。一聲招呼不打便失聯、罷工、自顧自跑去老家,近小半個月來是他得知自己死期將近后,人生僅有的一次拋下所有顧忌、隨心所欲地行動。好比乘上熱氣球,從殘酷的現實逃離。
可惜美夢短暫,他終究不能就這么一走了之,必須趕在死前整理交接好所有工作,免得因為他一個人的離開致使整個家族、公司乃至收容所們陷入混亂。
外加身體狀況也差不多到極限,說明是時候接受事實了。
出國,住院,然后按時檢查,輸液,吃藥,積極配合治療。運氣好的話也許能多活幾天,幾周,幾個月。也許不能。
人一定只有死前才會如此貪戀起世界。南在宥覺得。
天空,白云,星星,手掌拂過貓咪后背柔順的觸感、以及伸入水中沖洗時冰冷的刺痛。
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東西,他沒由來地問:“最近都沒有下雨吧?”
“沒有。”
“騎完摩托車以后,一直都是晴天。”
“是。”
“果然。”南在宥彎起嘴角,也托臉看向外面。“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明明生活在沿海地帶,我越難過天氣反而越晴朗。真奇怪呢。”
電影里一到傷心情節總要下雨,可那是主人公的待遇。崔真真想了一下,還真別說,裴野離家出走的那段日子就連下了好一陣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