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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突然跪下了呢?
崔真真不再裝作不知,問蠢問題。
“什么都行?”她垂下眼皮,手掌貼上臉蛋:“我是不是說過這句話?好美麗的一張臉。”
“你要我毀、毀容嗎?”
全素兒一個哆嗦。
“怎么會。”她失笑,奇異的瞳孔隱隱泛金:“我喜歡美麗的東西,并不想破壞它。那么就簡單磕十次頭好了,讓我聽清楚聲音,見到血,縫上幾針應該沒關系吧?有錢就能請到很好的醫(yī)生,相信不會留疤。以后就可以做我的好朋友了。”
“好、好朋友……”
“嗯。”
她需要一張嘴巴,說出她的想法,替她承擔虛偽、歹毒的一面。李允熙不可以,不適合,便由全素兒來扮演角色。
“可以開始了。”崔真真后退半米,藏青色的校服裙擺擦過枝蔓,褶子鋒利。
全素兒開始磕頭。
涂過多少保養(yǎng)品呢?大小姐金玉般珍貴的額頭,有朝一日竟如此狼狽地與骯臟泥腥的鵝卵石路相撞。一下,兩下,砰砰的沉悶聲,屈辱的眼淚和灰沫一齊飛濺。
血液漸漸流淌出來,勾勒石塊邊緣。
十下,夠她永生難忘。
當著崔真真的面,她們加kataotalk,將其備注為【好朋友真真】。
得到準許,全素兒掩面飛奔。崔真真褪去神色,目光落于空氣中:“可以出來了嗎?未經允許就躲起來看戲,很沒品。”
樹葉簌簌抖動。
兩秒后,周淮宇手握試卷,自樹樁后現(xiàn)身。
*
高三也有實踐課,只是臨近高考不強求參加,改為自習。
圖書館位置滿了,教室里烏煙瘴氣、靜不下心,周淮宇被迫到種植園緊鄰的后花園涼亭做試卷,意外成為觀眾。
“又是你。”見了他,崔真真似乎并不意外,言語十分不客氣:“你有偷看偷聽的癖好?”
“這是公共區(qū)域。”
拋卻那回雨夜接觸,李允熙不在,他們恢復爭鋒相對的架勢。周淮宇神情漠然反擊道:“做壞事才怕人看,既然能原諒始作俑者,有必要再執(zhí)著幫兇?”
裴野送崔真真上學、裴野和崔真真吃飯、裴野給崔真真買零食送禮物……裴野,裴野,裴野,到處都有裴野。他的姓名與崔真真頻頻掛鉤,無人不知他們達成和解,連體嬰兒般總成雙成對出現(xiàn)。
崔真真沒有拒絕,至少明面上沒有。
當面接受示好,背地里卻換面孔,刻意刁難同學。她的行為驗證周淮宇最初的猜測:所謂的霸凌,不過是她接近n4、妄圖一步登天的計策而已。
“小心引火燒身。”
n4并非傻子,只是高鎮(zhèn)浩出事,最敏銳的南在宥、宋遲然離校,裴野也被分神才著道。
這是一句忠告,提醒她見好就收,以防戲做過頭。待那群人反應過來,摁死她比一只蚊子簡單。
她不領情:“愛說教,畢業(yè)打算當老師嗎?你很合適。”
無藥可救。
頎長的身形作勢要走,從背后看,雖然清瘦了些,兩條腿長且筆直,似一把尺子,怎么都壓不彎。
真不巧,崔真真討厭硬骨頭。
“就當滿足我的好奇回答一下。”
一顆石子擊中褲腿、骨碌碌滾到腳邊,是崔真真扔的。
她倏爾出聲,語調冷冷:“周學長,我什么時候惹過你么?不然為什么,你好像對我意見特別大。”
“沒有。”他不想說。
“為什么不敢說?”崔真真繞到他面前,眼里帶著輕嘲:“怕我讓裴野報復你嗎?周淮宇,要是膽子這么小,就該管住嘴,老老實實說一聲學妹抱歉才好。”
“你想向我道歉嗎?”
不可理喻。
使用看待天真幼獸似的眼神,周淮宇冷聲道:“兩年前,你收到第一筆工資,沒有買食物或生活用品,而是第一時間去隔壁飾品店買了一個帶鉆發(fā)卡。”
“售價十五萬韓元,占月薪一半。”
由此,他認定她是一個虛榮、膚淺、以自我為中心的勢利女。
挑釁裴野,因為無法繼續(xù)忍受窮苦,富貴險中求。
借機索要賠償,精明拜金的象征。
當下看似了不得的逆風翻盤,實則空中樓閣,一場終將破滅的夢幻泡影。
他看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