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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世可能都是孤家寡人,那么采言就是他唯一的入室弟子,禮厚一些也是應當。
一路無驚無險地回到靜溪山,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甚至連尾隨在后的跟蹤者也不知在什么時候離去,薛易心中的大石終于落下。
想必是安云慕想通了,發現強扭的瓜不甜……呸,反正就是逼他治病沒用,終于還是放棄。
不管原因為何,這終究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山谷中白墻青瓦,遠處垂下的一條小瀑布落入山澗,激起一片細碎白玉。門前三畝多的藥田,屋后一眼溫泉,幾棵梨樹,令人隱約有桃源之感。然而細看時,卻見屋檐瑞獸精致,一磚一瓦都十分齊整,石階也盡數由花崗巖所制,而這一切都藏在深山之中,顯然耗費了無數人力心血。
這處所在,是薛家隱居之處,除了至交好友外,等閑沒有人能尋到這里。即便有人尋到這里,他也未必在家。
因臘月已至,藥童們都有了懈怠之意,他回了靜溪山后,將藥童們考校一遍,答得好的放了他們回去過春假,答不好的便罰他們多留幾天,順便灑掃庭院。
這幾個藥童當中有兩個體貼的孩子,待到臘八了給他熬了粥才離開,并且給他留了一大銅盆的年糕蓋在鍋里,臘肉也掛在了廊上,以免他渾渾噩噩的,連飯也記不得吃。
昨天夜里下了小雪,地面和樹枝上還留著六瓣瓊玉痕跡,但溫泉水面上卻浮著一層霧氣,氤氳飄渺。
薛易靠坐在溫泉里的石階上,水沒過胸口,上層接觸空氣的水溫其實不高,傍晚又開始下了雪。飄到溫泉上時,化為雨絲盈盈,撲面而來,讓人感覺陰冷沁骨。
水面上浮著一個木制小筏,放著一壺烈酒,他喝了一口,只覺得熱辣辣地割喉,但隨即而來的卻是胸腹間的熱氣和微醺的感覺。
他半閉著眼睛,聽著雨落的聲音,竟覺得四周無比的寂靜。
他忽地想起了年少時光,想起那個讓自己叫他師父的人。
師父一生嗜醫如命,娶妻之后不管不顧,仍然忙著治病救人,甚至不惜以身試毒,親嘗毒藥。
母親不甘寂寞,出門找尋丈夫,不料在路上被人凌辱。所以后來母親懷胎十月生下他后,師父始終不相信是他的骨肉,沒過兩三年,母親就郁郁而終。
直到他順利習成了薛氏獨門心法,父親才面色大變——如果不是薛家之人習練,不用三五次就會血管破裂,渾身癱瘓。薛氏百年單傳,他既然無恙,自然是師父的血脈了。
許是出于歉疚懊悔,師父更是不愿見他,除了授藝之外,盡量避免和他見面。
他當時已有十七歲,對父愛的渴望早已褪去。十七年都未傳他這門心法,可見師父是疑心了十七年。但即便如此,他也未覺得有什么委屈——他和師父長得不像,師父懷疑也很正常,這么多年不傳給他,不就擔心他夭折了么?
只可惜真相來得太晚,他和師父都已經不知如何處理彼此的關系,只好維持現狀。好在師徒之情和父子之情本質上亦有相通之處,他自覺比旁人也沒少了什么。若他苦練醫術,或許有一天師父會說一句,「你真是為師的驕傲。」
然而他沒等到這一句話,師父就去世了。死時五臟六腑都是劇毒,再難挽回。
原來師父試毒許久,毒藥沉積在身,早就肺腑潰爛。臨死的那一刻甚至產生了幻覺,伸出手呼喚母親的名字,焦黃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