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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寒露將手鐲在腕上反復轉了兩圈,突然又問,“那你給尹錚壓歲錢都給什么?”
“給錢。”
“現金的話……要給多少現金?”
“我給一萬,他爺爺奶奶也一人給一萬。前兩年過年尹錚抗議,嫌少,說不轉賬的話就給銀行卡吧。我和他爺爺奶奶一商量,都多大孩子了要什么壓歲錢,后來就都不給了。”
李寒露樂得仰進被窩。
尹錚也太慘了。
尹澤川笑著看她,等她笑夠才問,“還想睡嗎,還是起床?早飯快要好了。”
李寒露瞪大眼睛,“廚師來了?不是說今早要做西紅柿炒雞蛋嗎?”
昨晚包餃子已經夠忙活,西紅柿炒雞蛋沒來得及排上日程,兩人遂說好將這作為大年初一頭一道菜。說到這事,尹澤川的笑意隱去了些,“手都那樣了,做什么西紅柿炒雞蛋。”
“哎呀沒事的。”李寒露掀開被子跳起來,伸長胳膊,讓尹澤川抱。尹澤川張開手臂,李寒露跳進他懷里,又問,“廚師做了什么?”
尹澤川抱著人往外走,耐心回答,“有蝦餃,有叉燒酥,還有黑松露滑蛋。”
“干蒸呢?”
“想吃讓他現在做,原料都有,但是可能要費點時間。”
“不,不要干蒸。”李寒露搖頭,“缺維生素,那再加個西蘭花。”
“好。”
“再煎兩片培根吧。”
“今天好像沒有培根,明早再吃怎么樣?今天有牛小排。”
“還想吃壽司。”
“這個廚師不會做壽司,想吃壽司的話晚上叫其他廚師過來。”
“壽司都不會做當什么廚師啊?”
“嗯,等我去批評他。”
李寒露故意矯情、耍賴、無理取鬧,尹澤川竟也配合著哄她,始終笑意盈然,不厭其煩。其實李寒露也就是隨便說說,她對吃沒那么挑剔——小時候也挑剔過,公路旅行的那段時間什么毛病都治好了。
蝦餃剛從蒸屜出來,薄皮晶瑩,熱氣滾滾。李寒露沒等坐下,就饞得試圖徒手捏起一個來吃,可那蒸汽燙人,李寒露左試右試下不去手,只好怨念作罷。
尹澤川看得發(fā)笑,親自給她拿了筷子,又讓阿姨端上蘸料,李寒露這才大快朵頤。
“藝術館過年期間加了些新裝飾,”尹澤川在李寒露對面落座,“想不想去看看?”
“不了吧。”叉燒酥上桌,李寒露立刻被拽走注意力,“這兩天有事要忙。”
李寒露沒說是什么事,尹澤川就也沒問。吃飽喝足,阿姨和廚師收拾過后離開,李寒露仰進沙發(fā),拿手機給電視投屏。
“在看什么?”
屏幕中一片綠意蒼翠。鏡頭推移,昆蟲鳥類自枝葉掩映中出現,遠處傳來雀鳴,螽斯振翅聲如豎琴。
“我去年——”李寒露答了一半,又改口道:“前年拍的紀錄片,講植物的。”
為了拍這片子李寒露仨月走了七個省份,大夏天進廣西雨林,好幾次被蚊蟲叮得過敏,直到現在看見六條腿的和八條腿的都打怵。電視音量漸小,直至無聲,尹澤川坐到李寒露身邊,詫異地略挑起眉,“為什么關聲音?”
“解說詞是我寫的,寫完很喜歡,就問我上司能不能讓我配音。他讓我試了一下,然后說我聲音不穩(wěn),還是用專業(yè)配音好一點。”李寒露撇了撇嘴,滿臉心不甘情不愿。金色鳶尾臨水搖曳,花瓣掬起清晨露珠,隨著字幕顯現,李寒露專心地輕聲念誦。
“六百年前,盧瓦爾河畔,金色鳶尾盛放于獵獵作響的法蘭西王室旗幟。圣女貞德解救奧爾良城,在戰(zhàn)場上揚旗高喊,‘愛我的,跟我上!’”
尹澤川全神貫注凝視李寒露的側臉,看她穿越叢林,分花拂柳;看她俯仰之間,雕花刻葉。李寒露察覺這視線,扭頭看他,別扭地縮縮肩膀,“看我干什么?”
尹澤川向她伸手,“過來。”
李寒露爬進尹澤川懷里,躺好,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xù)看電視,還將他拇指上的扳指轉著玩兒。尹澤川低頭貼近對方,鼻息落在李寒露額角,“怎么會想著拍這個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