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antz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尹澤川的品味沒得說,難得他平日那么忙還有工夫安置細枝末節。深藍撤下,溫柔熨帖的藕荷延展鋪開,暖呼呼的,像芋泥糕。李寒露出神片刻,腦子里光速描畫出數張分鏡,“以后換白色。”
阿姨點頭說好。
畫面繼續,攝像機角度調整,演員的凌亂長發蓋住側臉,床沿探出一截手腕。“這樣割腕好看。手腕要從床邊垂下來,血液嘀嗒,淌到中指指尖再滴到地上。”
李寒露仗著殘存的酒勁兒放縱一張胡說八道的嘴,末了對阿姨燦爛一笑,瀟灑張開雙臂,如同擁抱即將垮塌的支離世界,“飲彈需用獵|槍,撈月應在當涂。這才是藝術家的死法。”
今兒白天李寒露約了amy,還有空殼mcn公司的兩位新任文案。李寒露辦事從不拖沓,一向速戰速決,既然這個合同可簽,李寒露就要用最快的方法嘗試這條路是否真的可行。amy物色的辦公地點在古北,相當昂貴的寫字樓,但畢竟是燒父母錢,所以也只能憋屈地租個低層小辦公室。兩位文案都是amy的大學同學,男生瘦弱蒼白,女生珠圓玉潤,三人初出茅廬,辦事倒是不含糊,先跟李寒露分析同類型賬號的風格與內容選題,最后替李寒露敲定她的文案主打酸腐回憶風——畢竟素材都是幾年前的,又不可能因為不夠完善而回美國補拍。
李寒露從前有個習慣,存照片時另開一個文檔記錄關鍵詞,極其凌亂卻又怪誕,但的確都是當時的瞬間想法。兩位文案同學參照李寒露的關鍵詞擴充文案,一家只有三張照片的西好萊塢酒吧硬生生寫出五篇備選文案來。李寒露逐一看完,一言難盡地點評,“也太low了。”
amy對這負面評價渾不在意,“看開點,現在的觀眾都很low。你不向他們看齊就沒人買你的賬。當然姐你也別低估小武和圓圓的文案能力,他倆這叫能屈能伸,與民同樂的流水賬里偶爾爆個金句,才更容易擊中人心。”
amy說著,特意將其中有特點或者有爆點的句子指給李寒露看。李寒露草草略了一遍,“行吧。風格走向你們定。照片和文案在發送之前先發給我。”
李寒露交待完就走了,回公司參加選題會。自媒體發展到今日已經很難靠個人運營出頭,更何況李寒露并無精力交待于此,倘若amy真能搞出名堂那也算以小搏大,李寒露任由amy折騰純粹是因為想搞錢。
錢是好東西。錢與電影制作中的話語權息息相關。
晚上李寒露饑腸轆轆回到住處。公司里全都是加班愛好者,李寒露掂量最近的工作實在沒有加班的必要,于是挨個拒絕晚飯邀請,回來挨餓。
扔開背包,踢掉鞋子,李寒露從酒柜拿了瓶紅酒,咣咣倒進醒酒器,然后趁醒酒的工夫從冰箱翻了個三明治,三口兩口吃了。尹澤川從前說過她這事兒,空腹喝酒對身體不好,再說空腹喝容易醉,李寒露并沒打算將自己放倒。
心情不好的時候適合創作,保持創作欲的秘訣就是保持痛苦。李寒露一手醒酒器一手ipad,撩開窗簾,往窗簾之后席地而坐,開始喝著酒畫分鏡。每當李寒露想躲起來總會躲到窗簾后面,隔光,空間狹窄、令人窒息,卻又讓人覺得安全。
——巨大光亮之中,艙門開啟,宇航員踏入虛空,航天器渺小靜謐。超新星爆炸的能量炙烤著上千光年間的距離,宇航員小心翼翼,將防輻射方盒子掛在航天器外,又踏著黑暗溜了回去。
方盒子里赫然掛著一只拔光了毛處理干凈抹勻調料的——火雞。
輕輕滴的一聲提示音,門鎖彈開,李寒露立時警覺,放下醒酒器側耳細聽。
有人進來。
“露露。”尹澤川喚她一聲,在燈火通明之中看遍衣帽間、洗手間和廚房,最后來到臥室。
李寒露聽著腳步逐漸逼近,背后忽然一空,厚重窗簾被撩了起來,刺眼燈光如同日頭穿透云層。尹澤川站在云層與光亮之中,面容深刻卻又模糊,“怎么坐在這里?”
李寒露仰頭看他,如同仰望圣彼得大教堂中的雕像,神性溶解,人性泯滅,“你不是應該在陪你兒子嗎?你來干什么?”
“你今天嚇到阿姨了。”尹澤川伸出手,想拉李寒露起來,“別在地上坐著。”
李寒露搖頭拒絕,抱著膝蓋縮成一小團,眉眼耷拉,自顧自委屈絮叨著,“你沒有把這里當成常住的地方,我知道的。我有點兒想養狗,可是我太忙了,沒時間照顧也沒時間遛狗。”
尹澤川屈膝蹲下,柔聲哄她,“你要是喜歡,我派個人過來專門照顧狗。你什么都不用管,和它玩就可以。”
李寒露還是搖頭,眼瞳倏忽閃過一絲水光,“我沒有時間陪它的。那樣它太可憐了。”
尹澤川欲言又止,安靜片刻后道:“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醒酒器幾乎已經空了,李寒露睜眼說瞎話,認真拿手指比出一小段距離強調著,怕尹澤川不信似的,“我沒喝多少,就喝了一點點。”
尹澤川無謂和醉鬼爭辯,左手手臂攬她后背,右手勾她膝彎,輕松將她打橫抱起。李寒露扭動掙扎,卻敵不過尹澤川的力量控制,瞬間失重,身體騰空,被厚重窗簾糊了一頭一臉。ipad在李寒露懷里歪歪扭扭,然后咣當砸到地上,李寒露急了,四腳齊伸就要往地上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