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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衣領里露出來的半張臉,側趴在郁葳身上,又被擋住了。
呼吸不再憋悶,體溫緩緩渡過來,暖暖的撲在身前。
車開的緩慢平穩,輕微的晃動感又不知不覺地把她的睡意晃了上來。
車停在路口,喻唯揉著眼坐起來,低頭打開車門。
等郁葳過來,就見她又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微闔的雙眼,迷蒙蒙地看過來。
天色是冷沉的深灰,雨霧蒙蒙在她雪白的眼睫上掛著潮濕水痕,壓得低垂,遮住了大半眸子,顯出幾分不常見的頹靡。
“冷嗎?”郁葳朝她伸手。
喻唯搖頭,垂目看著在一片灰霧里模糊的手,猶豫了幾秒,手從衣袖里探出來,輕輕握上去。
涼的。
堆疊的衣袖落下來,蓋住兩人交握的指尖。
這條路她閉著眼都能順利走回去,而且眼鏡就裝在背包里,拿出來戴上用不了一分鐘。
但郁葳朝她伸手了。
這邊沒有積水,只是到處都濕漉漉,一路走回去,露在外面的頭發被打濕,凝著水珠。
一進門,喻唯立刻松手,從玄關往房間里張望。
凌晨的屋子里沒開燈,冷灰色調覆蓋著褪色的舊家具,清冷得沒有人氣。
丁晴沒回來。
喻唯低頭換鞋,兩人一前一后上樓。
走過臥室門前的甬道,喻唯推開門,回頭問:“今天還去跑步嗎?”
“不去了。”
喻唯嗯了聲,“那還能再睡會兒。”
兩人中間只隔著不過半人寬的距離,郁葳應了一聲,各自推開門進去。
幾分鐘后,浴室里流水聲重疊。
喻唯瞬間反手按在開關上,另一道水聲只差幾秒,堪堪停下。
喻唯屏氣,咬著唇。
本來沒什么,在冰場沒洗澡,回來又淋了雨,沖洗一下再睡覺很正常。
可現在聲音幾乎同時消失,瞬間陷入無人般的寂靜,可她清楚地知道,郁葳就在她背后隔著一堵墻的地方。
或許,也在想她此刻正在想的事。
郁葳也一樣尷尬,不然就不會關掉水龍頭。
一想到這里,喻唯奇異般的放松下來,她咬著唇,反手掰開開關,頭頂花灑里的水傾瀉而出,溫熱地灑了滿身。
總不能一直躲著,喻唯在水里屏住呼吸,聽著胸腔里逐漸穩定的跳動,慢慢就習慣了。
失去熱源,附著在皮膚上的水珠很快降溫,但身體的溫度不降反升,郁葳聽著斷掉空了一會兒又繼續響起的流水聲,微微低著頭,脖頸僵直,一動沒動。
直到墻那側水聲停了,拖鞋踩著水吧嗒吧嗒地遠去。
喻唯撲倒在床上,卷著被子打了個滾把自己結結實實卷在里面,悶了好一會兒,才鉆出來大口呼吸著揉了揉濕漉漉的頭發,爬起來吹干。
這下睡意是徹底沒了。
她趴回床上,撈起床頭充電的手機,給丁晴發信息,問她航班是否順利,這邊剛下過大雨。
丁晴沒回。
喻唯翻看了一會兒,點進自己朋友圈,看著自己發過的唯一一個內容,照片里郁葳的側臉很清瘦,吃飯的樣子很認真。
好像現在頭發比那時候長了點。
這張僅針對丁晴和喻景程可見的照片,顯然沒有被看到過,她刪掉照片,退出去。
手機放回去,喻唯躺下蓋好被子,準備繼續睡覺。
她最近晚上經常在冰場熬到兩點多,回來再畫一會兒稿子,一晚上睡不到四個小時,撐著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天氣陰沉,外面似乎又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
最適合睡覺了。
意識剛滑入夢海,還沒沉下去,喻唯就聽見了敲門聲。
郁葳怎么了嗎?她迷瞪瞪地起來,光腳走到門口,手還沒握上門把,就聽見外面響起開門聲,同時伴隨著丁晴焦急緊迫的詢問。
“媽媽回來了,本來應該晚上就到,但是……”
“您聲音小點。”郁葳聲音冷沉。
丁晴沒說完的話卡回去,隔了好一會兒,帶著哽咽壓低了聲音,“你在學校被人欺負了,媽媽都不知道,我不是好媽媽,你放心,我天亮就去學校。”
她又喋喋說了一會兒,愧疚自己因為工作沒來得及趕回來看校慶,導致發生這些事的時候她都不在身邊。
她的難過那么真切。
喻唯恍惚地聽著,這些話她最好不聽,可腳下像生了根,血淋淋地跟腳底貫到心口,扎在原地,身體里的血像被抽走了,手指冰涼發僵。
外面的對話沒持續多久,郁葳由丁晴發泄了一會兒,抵著門說:“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