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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唯一被雨水澆濕,他把濕漉漉的額發撩上去,他說,你看吧,地震的前兆,暴風雨。他話沒說完,歐回野就跑了起來,還回頭叫蘇唯一,跑啊傻逼,地震了你還不跑?
跑去哪里?蘇唯一追上去。
歐回野想了想說,去彩虹大道吧,那里寬,房子砸不到咱倆。
地震還沒來,先來的是大雨,他們在雨中和蟾蜍螞蟻老鼠蟑螂作伴,他們從沒見過這么聲勢浩大的下水道生物,除了螞蟻。蘇唯一有些驚奇,這么多惡心人的東西在他腳下和他一起前進,一起為生命奔跑,他感到不可思議。他看看它們認真的模樣,它們似乎一直都很認真,認真地生存,認真地在你家里爬行,嚇你一大跳,然后被你殺死。它們身上攜帶病菌并侵入你的領地,對它們處以死刑理所應當,但你卻不能否認它們的確從未嬉皮笑臉,吊兒郎當。
他們在彩虹大道的街口就停下了,身后的陰溝軍團,激起一些微弱的水花,黑壓壓地覆蓋混凝土路面,一路向前。歐回野踩死了好幾只落單的蟑螂,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說,真他媽惡心,這么多蟑螂,還有那老鼠,那蟾蜍,我要吐了。
我剛才給莫世光打電話了,歐回野又說。
雨線阻擋了一些聲音的傳輸,蘇唯一聽不太清,你大點聲,我聽不到。
我說我給莫世光打電話了,歐回野拔高了聲調,那會兒你還沒醒,天還沒亮。他停了會兒又說,他沒有接。
估計死了,蘇唯一說,我媽也死了,好多人都死了。你打電話給他干嘛?
我想跟他說我原諒他了,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他接了,這應該就是我的遺言。
但他沒有接,蘇唯一說。
他沒有接,所以我還沒去死。
因為一場大雨,莫世光不得不坐進汽車里,他不情愿地看著車窗外的暴雨,激烈的雨水斜飛進來,冰冰涼涼地拍打他的臉,他的頭發和臉很快就濕漉漉的了。年斯年叫他關窗,他不肯。會感冒的,年斯年說。不關,我悶得慌,他說。
年斯年掌著方向盤,黑色的雨刮搖過來晃過去。急急的雨澆濕了莫世光半邊身子,但他仍不愿升起車窗,固執得像個孩子,他也的確是個孩子,即使活了千年。年斯年對這樣的莫世光感到莫名的憤怒,他強制升起車窗,也不去在乎莫世光會不會生氣了。氣就氣吧,他想,誰不會生氣。
你想淋雨就滾下去,年斯年說。
莫世光怒視他,手已經去拉車門了,但車門打不開,他只試了一次就老實了。他說,可以,會玩。
年斯年從來都學不會如何去安慰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他也并不熱衷去安慰任何人。失去一切的人往往熱愛躲藏在黑暗的角落,獨自舔舐血淋淋的傷口。他鮮少接觸這種人,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渾身上下充滿悲□□彩的可憐人。他們總是透著憂郁、滄桑,靈魂提前衰老,白發蒼蒼,笑容里是難掩不了的悵然,就連背影都彌漫著使人落淚的情緒。他們虛幻而破碎,像株蒲公英,一吹就散落在風里。
年斯年是罪魁禍首,他讓莫世光成為了這樣的人。莫世光什么都沒有了,家人、朋友和棲息地,他沒有了歸屬,失去了方向,他甚至分不清誰才是真正的元兇。
年斯年開得很快,如果交通警察還在,一定會追上來給他來一張罰單。他想趕在地震來之前,前往安全的地方。他要去高鐵站。汽車通過昏黃的隧道時,他問莫世光,后悔嗎?讓我留下來。他知道這個問題已經失去了意義,但沒意義的東西也有存在的權利。莫世光一開始報以嗤笑。年斯年就又問,莫世光你后悔嗎?莫世光說,我說我后悔,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