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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刺一中的政務處主任王大川暴死街頭是在三月中旬里的一天。
人們是在清晨發現他的尸體的,掃地阿姨在天還沒亮的時候,拿著竹子掃帚清掃南部大街。就是這個時候,掃地阿姨發出一聲驚叫,讓這片區域的居民、寵物提前蘇醒,人們爬起來,打開窗,視線所及之處觸目驚心。干涸的血液從天空坡一直延伸至元刺一中的大門,長長一大片,明顯是被拖拽的痕跡。血跡的盡頭就是王大川殘破的軀體,他仰面躺在地上,肚子被剖開,腸子被拉出來,繞著尸體圍成一圈,像顆心的形狀。
他的眼睛瞪得奇大,眼珠子仿佛隨時都會蹦出眼眶,手指曲成利爪,指尖不知道被什么磨破了皮肉,凝固的血塊沾滿他的雙手。
兇手很快就被抓到了,是幾位天空村的少年混混,在春季開學的時候,被王大川無情地開除出校。他們曾經在王大川的辦公室里有過一場爭執,一個少年惡聲惡氣地說,你憑什么開除我,老子交錢來上課,是請你們來教,老子想什么時候來上課就什么時候來,媽逼的你管得著嗎。另一個少年接著說,老子打他關你屁事,他罵我,我就打他怎么了,最好打得半死不活。王大川氣得漲紅了臉,在我面前說老子,狗.娘養的,滾出去,別來我一中。看你那塊逼`樣,老子忍你王大川很久了,剪我拖鞋,害老子光腳回家,你可以,你等起。
王大川對少年們的威脅毫不放在心上,過了一倆星期,下晚自習后不久,他從停車場出來,走到不太光亮的樓道入口時,被人從身后一棒敲在后腦勺上,他并沒有昏過去,但他還沒來得及做什么反應,一把刀子直刺側腰,還惡劣地攪動。少年混混們把奄奄一息的王大川裝進大麻袋,放在其中一人的機車后座上,大量血水滲透麻袋,汩汩流淌到機車和地上。
王大川徹底斷氣是在機車行駛后的一分鐘里,他被麻袋包裹著從后座滾落到大馬路上,后面高速駛來的另一輛機車撞在他身上。這輛機車的主人也是這幫少年混混的其中之一,他在這場車禍中損失了一條腿,而王大川在這殘虐的暴行中,終于被撲滅了那最后一絲生命之火。他從少年混混的機車后座滾下來時,眼眶忽然洶涌出淚水,澆濕他整張臉,并喃喃地念叨他的遺言,狗東西,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王大川的遺言沒有任何人聽到,也許只有他的淚水,他的血液,和飄散在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微生物聽清了他最后的詛咒。
天空村的少年混混們被逮捕時,仍沒有悔恨之意,他們揚著高傲的頭顱,嘴角泛起獰笑。刺了王大川一刀的男孩說,后悔?為什么要后悔,你不知道有多爽。另一個說,坐牢有什么可怕的,我早知道會這樣,判死刑我也不怕,死就死咯,怕什么。歐局長示意一位民警換個問題,然后他走出審訊室,他想著,現在的年輕人怎么這么扭曲呢,說得那么輕松,就像他們只是殺了一只貓一樣,可即使是貓,也是生命呀。
歐局長走到門口時,他聽到民警又問,你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是說為什么要挖出他的腸子,還擺出那樣的造型。
哦,這個呀,我們本來只是想把他丟在一中門口的,后來刮了點風,我覺得那風有點邪門,反正我吹了那風后,就有點像吸了粉那樣,特別精神,想干點兒更加刺激的事兒,于是我就拿刀切開他的肚子,不過擺心形的不是我。男孩從容不迫地說。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個男孩搶著說,我原本是想擺個五角星的,不過那腸子不夠長,三角形不好看,正方形又太單調了。
第三個男孩點點頭,所以我就弄了個心形,你覺得好看嗎?
歐局長回到家的時候,他的兒子歐回野還在房間里打游戲,他的妻子端來一碗三鮮湯,一邊喊著,歐回野,出來吃飯了。馬上,歐回野說。
妻子做了一碟爆炒小腸,歐局長有點兒沒法下口,他放下筷子,“怎么做這個菜?”
歐回野夾了一筷子,“挺好吃的。”
歐局長只吃了一碗就沒有了食欲,他坐在沙發上,揉揉山根。他看見吃飽飯的歐回野又走進房間,于是叫住他,“天天玩游戲,你就不能看個書嗎?”
“我去房里看。”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歐局長說,“對了,天空村那幾個罪犯,你認識嗎?”
“殺了王大川的那幾個?”歐回野繼續說,“認識,不熟,太壞了,玩不來。他們要判死刑么?”歐回野看了看手機,已經傍晚七點了,他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書包,“我上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