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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落幕。
燕枝和幾個好友一起, 說笑著走下城樓。
看過一場煙火,原本病懨懨的燕枝,就像是染上了一重淺淺淡淡的色彩一般。
他的臉頰和雙唇都有了些許血色, 紅潤起來,一雙眼睛也亮晶晶地閃著光。
燕枝笑得眉眼彎彎, 走在好友之間,雙手挎著他們的胳膊。有時候走累了, 腦袋也靠在他們的肩膀上。
來到城樓底下, 卞明玉從袖里抽出馬鞭,擺弄了兩下:“走吧, 我親自駕車,送你回家。”
“我……”
一聽到要回家, 燕枝不由地有些遲疑。
“怎么了?”卞明玉問,“還沒玩夠?還想再待一會兒?”
燕枝卻輕輕搖了搖頭。
那倒不是。
來的時候,他和好友就在長街上逛了一圈。
他還買了花燈、糕點和蜜餞, 如今都在好友手里拿著。
只是……
燕枝猶豫著, 一只手撫上心口,目光落在宮墻盡頭, 那個晦暗的角落里。
“我……”燕枝頓了頓, 小聲道, “晚上不回去了。”
“你不回去?”卞明玉震驚,“你不回去你待在哪里?”
下一刻,燕枝從懷里拿出那塊黃色的幌子,微微舉起,在空中晃了晃。
又下一刻,蕭篡如同惡鬼一般,應召而來, 從巷子盡頭走了出來。
蕭篡在這里。
他一直都在這里。
幾個好友看見蕭篡,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原來燕枝是這樣打算的。
他們默默松開了攙扶著燕枝的手,輕聲問:“那我們就回去了?”
“嗯。”燕枝點點頭,不好意思地朝他們笑了笑,“我之前就和蕭篡約好了,所以……”
“知道了。”
在將死之前,想看一眼喜歡過的人,并不算是什么過分的事情。
好友們都能理解。
楚魚問:“你買的東西呢?要不要給你?還是我們帶回去?”
“不用了。”燕枝笑著道,“干果蜜餞是給你們買的,盼你們吃了甜的,來年也甜絲絲的。”
“好。”
三個好友望著他,見燕枝這副臉色紅潤,神采飛揚的模樣,心里卻很是不安。
他們只怕燕枝是回光返照。
只怕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燕枝同樣望著他們,反倒笑了起來:“別這樣看著我嘛,我沒事的,我只是……”
“好馬要吃回頭草,好燕枝也要啃一口回頭草而已。”
“你們在這里,我怎么啃?我會害羞的。”
見他們都一副難過模樣,燕枝又朝謝儀伸出手:“謝儀,把花燈給我吧,我好照亮前路,免得摔跤。”
這個“前路”,指的恐怕不止是燕枝等會兒要走的路。
謝儀強自壓下心里酸澀,將白兔模樣的花燈遞給他:“給。”
燕枝接過花燈,朝他們揮了揮手:“快走吧,不要看我。”
“好。”
三個好友齊齊應了一聲,腳下卻挪不動半步。
最后還是理智尚存的謝儀一手拽著一個,把他們拽走了。
燕枝不自覺握緊了手里的花燈桿子,轉過頭,看向宮道那邊的蕭篡。
不知為何,今日的大梁宮宮道上,一片漆黑,連蠟燭都沒點。
更不知為何,今日的蕭篡,走得特別慢,根本不像是野獸化身的人。
等他和好友說完了話,蕭篡才走到他面前,低低地喚了一聲:“燕枝。”
燕枝抬起頭,想要將蕭篡看個仔細,卻因為燭火太暗,看得不甚清楚。
于是他干脆將花燈雙手捧起,放在蕭篡面前。
一盞小小的兔子花燈,在兩人之間照亮。
只見蕭篡今日也換了新衣裳,戴了新發冠,打扮得很是威嚴。
只是……
燕枝皺起小臉,吸了吸鼻子。
不知是從哪里傳來的血腥氣,淡淡的,鉆進他的鼻子里,教他心里不安。
眼見著燕枝有所察覺,蕭篡趕忙抬手捂住胸膛,悶悶地咳嗽了兩聲,又喚道:“燕枝。”
“唔?”燕枝回過神來,再次看向他,“我……”
他原本想說,自己方才拿出來的是黃色的幌子。
可是話到嘴邊,最后還是改了口。
“我玩累了。”燕枝抬起頭,理直氣壯道,“不想回家去了,去你的太極殿睡一晚,怎么樣?”
蕭篡知道他的意思,但也順著他的話,笑著應了一聲:“好。”
“走吧。”
話音剛落,燕枝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覺得腿腳一軟,整個人都要倒下去。
蕭篡趕忙扶住他的胳膊:“燕枝……”
燕枝站穩了,干脆朝他伸出手:“你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