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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燈穿過小路走向海邊,小路兩側(cè)的積雪在陽光下開始融化,漆黑的凍土里鉆出淺綠色的嫩芽。春天就要來了啊!
不過海水還是很冰,沙灘和海里都還有大塊的浮冰。顧燈一個人呆了一會兒,轉(zhuǎn)身時看見章離舉著相機。
顧燈問:“你要拍照?”
章離點頭。
“照片能拷我一份嗎?”
“可以,你給我個地址,洗出來后我寄給你。”
顧燈點點頭,有些好奇地看章離拍照。這臺相機是膠片機,有一個腰屏方形取景器,透過取景器看景時,有一種在美術(shù)館看畫的感覺。
或許是他看得太認真,章離問:“你想試試嗎?”
“那我試試。”顧燈接過相機,又問章離怎么操作機器。
“取景器構(gòu)圖,按這個按鈕就行了。拍完后再撥一下?lián)軛U卷膠卷,然后再拍下一張。”
操作倒是不復(fù)雜,顧燈對著大海按下快門,只聽咔嚓一聲響,取景器里卻空空蕩蕩。顧燈把撥桿往后撥,沒什么真實感:“感覺怪怪的,明明拍了照片卻看不見。”
章離鼓勵他再拍幾張,膠片沒有容錯率,顧燈不敢亂按快門,謹慎地挑選著拍攝畫面。
這種感覺有些新奇,當他透過取景器觀察世界時,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特殊濾鏡,每一幀都充滿了電影感。
顧燈拍了大海,浮冰,海鳥,村落……然后他取景器里出現(xiàn)了人影。
顧燈猶豫了兩秒,便借由相機掩飾肆無忌憚地注視著章離。高畫質(zhì)相機捕捉下章離身體的每一個細節(jié),被風(fēng)吹起的頭發(fā)、根根分明的眼睫、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的皮膚紋理。
太清晰了,簡直就像是在偷窺一樣。
顧燈無端有些心虛,正想移開鏡頭,突然聽見“咔嚓”一聲響,他不知何時竟按下了快門鍵。
顧燈心跳加速,迅速移開相機,好消息是章離沒有發(fā)現(xiàn)他剛才的慌亂。顧燈屏住呼吸,再次把鏡頭對準章離。
海浪聲嘩嘩作響,可顧燈耳邊卻一片寂靜,甚至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在劇烈的心跳聲中按下快門,把章離永遠留在了這一刻里。
顧燈突然理解了膠片攝影的含義,他用機器截取下獨屬于他們的那一秒,封存在小小的膠卷里,又在沖印后重見天日,重新體會當時悸動的心情。
顧燈舔了舔嘴唇,喉嚨有些發(fā)干。他身體里燒起了一把火,燒得他掌心發(fā)燙,幾乎快要握不住相機。
章離還是沒有注意到自己,于是他肆無忌憚地拍下章離鋒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肉.欲的嘴唇。
這種類似偷拍的感覺讓他神經(jīng)高度緊張,同時又帶來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刺激。顧燈一次次撥桿,按下快門,直到撥桿再也無法撥動。
怎么回事?
顧燈還未回神,章離突然抬頭,透過取景器看了過來,顧燈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這卷拍完了。”章離拿過相機說。
“啊?哦!”顧燈后知后覺地松開手,看章離取出膠卷又放了新的進去,重新把相機遞給他。
顧燈:“我拍完了。”
章離點點頭,收回了相機。
顧燈有些心亂,回程路上目光一直牢牢盯著章離裝膠卷的口袋,直到走到村口,終于忍不住說:“我剛才拍的照片……”
章離:“我洗完后寄給你。”
顧燈商量道:“你徒步期間洗不了吧?我想先把膠卷帶回去沖洗。”
章離突然停下腳步,垂眸看了過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顧燈還以為他要拒絕,但大約四五秒后,章離把膠卷遞了過來,又說:“需要我推薦安克雷奇的沖印店嗎?”
他語氣太平靜,仿佛絲毫不知道顧燈偷拍的舉動。
顧燈松了口氣,搖頭:“不麻煩你了,我自己找就行。”
章離沒再說話。
陽光融化路邊的積雪,顧燈握緊膠卷跟上章離,保守住了秘密,他應(yīng)該是要高興的,畢竟他本就沒打算和章離發(fā)生什么,保持距離對他們來說都好。
可不知為什么,當他看著章離遠去的背影,卻莫名有些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