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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臭小子,你知道就好,”周必彈了下他額頭,語氣倒是聽不出有多生氣,“知不知道你一聲不吭就跑到這里,媽有多擔心?”
周必是典型的北京男孩兒,自信熱情又大方。顧燈第一次見到周必時,是他父母過世后2個月,那時他跟隨姨媽北上,初來乍到,整個人惶恐又彷徨。
他剛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就有個男孩兒抱著天文望遠鏡推門進來。男孩兒約莫十來歲,穿著北京天文館的文化衫,戴著棒球帽,先沖到冰箱里喝了半瓶汽水,回頭看見沙發上的顧燈,突然喲了一聲,滿臉好奇:“這就是我那個老家來的小表弟?”
顧燈被嚇得往沙發角里縮,周必便哈哈大笑起來,還說他活像只貓。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頓飯,顧燈就這樣安在姨媽家頓了下來。
他是正經辦了收養手續的,又過了一個月,顧燈改口叫姨媽姨父爸媽,也開始直接叫周必哥。
當時的顧燈和姨媽并不怎么熟悉,只知道姨媽是當年的高考狀元,后來一路讀研讀博,在北京的大學里當老師。
據說她生周必時只有25歲,一邊準備研究生畢業論文,一邊待產,還要準備申請博士。放到普通人身上,這樁樁件件都是大事,可她竟然同時完成了。
姨父也是大學教授,周必繼承了二人的基因,打小就聰明。而且他不是那種埋頭苦學的書呆子,在顧燈看來,周必主業就是玩耍,什么去動物園研究大熊貓,參加天文館夏令營,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騎自行車到門頭溝看星星。可奇怪的是,他每次考試都能考第一,回回都能刷新奧賽成績。
周必偶爾也帶顧燈一起玩兒,他那個年紀已經有了善惡心,自然愿意照顧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弟弟??上麄兡挲g差太多了,見識和體力都不匹配,顧燈雖然懂事,但在一群大男孩兒面前就是個小累贅,再加上顧燈也表現得不是很積極,兄弟倆也就各玩各的了。
周必玩了整個童年和高中時期,直到十八歲出國念書,又一路從研究生念到博士,隨后深耕科研,現在是麻省理工學院數學系教授。
這些年來,顧燈和周必都在忙工作,也就逢年過節見一見。現在周必為他特意跑一趟,他還挺不好意思的。顧燈本想說點兒好聽的話,又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表達,只得尷尬地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一個護士進來說了什么,周必剛聽了個頭就和護士出去了。大約一分鐘后,又回來對顧燈說,他要出去處理些事情,大概十幾分鐘就回來。
“去吧,我沒事兒的?!鳖櫉粽f完重新躺下,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哥?”以為是周必回來了,顧燈睜眼睛,卻看見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他,很興奮地朝屏幕里說:“老鐵們,說到做到,我這次真是冒著被抓的風險,千辛萬苦才潛進大明星顧燈的病房,要你們一個贊不過分吧?感興趣的老鐵也點個關注哈!”
顧燈臉色一變,迅速拉起被子遮住臉,同時按下呼救鈴。
男人卻沒有就此離開,而是伸手扯他被子,又把腦袋湊過來要和他同框。
顧燈死死抓著被子,把所有尖叫都咽下去,只在心里一遍遍默數。當他數到44時,主播尖銳刺耳的聲音終于消失,一只大手按在他頭頂。
“沒事吧?”周必掀開被子一角,說,“哥回來了?!?
顧燈沒有說話,但也沒松開雙手。又過了十幾秒,當他終于確認安全,才鉆出腦袋說沒事。
他又問:“剛才是怎么回事?”
周必說:“你住院是被網友爆出來的,你經紀人已經撤了帖子,但還是有不少媒體和網友追到了這里?!?
“你剛才下去就是處理這件事?”
“嗯,沒想到被人混了進來,”周必拉了張椅子抵在門口,大馬金刀一坐,“從現在起我就坐在這兒,誰也別想進來?!?
顧燈似乎是笑了下,說:“要不要這么夸張?”
周必:“那必須的?!?
顧燈其實不太喜歡這種被看守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他生病的那段日子里。但他也知道周必是為他好,便做出一副受用的表情。
“哥,”顧燈問周必,“如果以后你不研究拓撲學了,你打算做什么?”
周必:“我不會不研究?!?
“那假如呢?”顧燈說,“如果你因為某些客觀原因不能繼續研究,那你打算做什么?”
周必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