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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jīng)全黑了，淡綠色的極光在頭頂閃爍，一排重卡停在周圍，像是汽車人集結。

顧燈背上背包，章離幫他拿行李箱，還有兩個油桶。

顧燈抽起箱拖桿，說：“油你留著吧，算這一路的油費。”

章離：“不用?！?

顧燈開始翻錢包：“那我給你現(xiàn)金。”

章離：“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把油收下，”顧燈說，“你不帶走，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處理?！?

章離沉默幾秒，這才說了行。

顧燈揮手：“那我先走啦?！?

章離：“再見?！?

顧燈說完卻沒有離開，他指了指身后的旅館，問：“你今晚也住這兒？”

章離：“我住朋友那兒。”

“哦，”顧燈有些失落，“那我們應該見不著了?！?

這話不好接，章離沒有回應。

與此同時，史密斯過來找他拿設備。章離把東西給他，一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顧燈還在這里。

他穿著一件頗有設計感的硬殼沖鋒衣，頭戴復古監(jiān)聽耳機，黑色外套和極白的膚色對比，看上去剔透又純凈。

“章，一起吃晚飯？”史密斯的聲音響起。

章離卻徑直朝著顧燈走去，站在他面前問：“你還有事？”

顧燈沖他招了招手：“你頭低一點?！?

章離低下頭，顧燈往他頭上扣下耳機。

降噪耳機瞬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噪音，章離有些茫然地抬頭——閉眼。他看見顧燈做出口型，然后按下播放鍵。

阿拉斯加夜空下，寒風呼嘯而過。章離閉上眼，安靜地聽完了這兩分鐘。一首溫柔的鋼琴曲，情緒很淡，透著孤獨，卻也有一種很淺的感動。

音樂結束，章離緩緩睜開眼睛。

他有著一副深邃的眉眼，鼻梁高挺，面部折疊度高，再加上話少，給人一種兇悍冷漠的印象。但當他低頭取下耳機，眼神卻多了一分溫柔。

“你在路上寫的？”他聽出了里面的鳥鳴和雪落。

“嗯，”顧燈問，“你喜歡嗎？”

“喜歡?！?

“那送你吧?！?

章離愣了下：“送我？”

“對啊，”顧燈說，“我把音頻發(fā)你，你想怎么用都行?！?

暫且不論顧燈身份擺在這里，就算是一個普通的作曲人，也不會隨手送出這么珍貴的東西。

他們用的是同一款手機，顧燈把文件隔空投送過來，章離依舊沒有做出反應。

顧燈揮手，說：“再見?！?

章離終于抬起頭，他開口叫住顧燈，眼中多了一些別的東西：“為什么送我這個？”

“謝謝你啊，不過也是收買你，”顧燈沖章離眨了下眼，笑著說，“我的行蹤，還請?zhí)嫖冶Ｃ?。?

第2章 酒吧重逢

旅館環(huán)境不太好，外面又一直有卡車進出，顧燈一晚上都沒怎么睡。第二天，顧燈吃了頓難吃的早餐，和保險公司處理完后續(xù)工作，報了個小團去死馬鎮(zhèn)。沒人認出他，顧燈戴著口罩耳機，一路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窗外景色全變了，山和樹木完全消失，連動物也不見蹤跡，積雪仿佛沙漠覆蓋大地，他們正行駛在極地荒漠里。

很難想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地方，更難想象的是，連這樣的地方居然也有了人類的足跡。

他們在天黑前抵達了死馬鎮(zhèn)，這是一個因石油開采繁榮起來的小鎮(zhèn)，也是道爾頓公路的官方終點。但從地圖上看，這里距離北冰洋還有七八公里的距離。

顧燈找到領隊想要繼續(xù)北上，導游很有原則，說因為政策和安全原因，死馬鎮(zhèn)就是游客能抵達的最北點。

顧燈：“我加錢?！?

領隊：“加錢也不行?！?

顧燈說出個數(shù)字，領隊被他的真誠打動，聯(lián)系石油公司員工，讓他順利混了進去。

顧燈換乘公司內(nèi)部車輛入內(nèi)，可哪怕如此，他依舊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這里到處都充斥著人類工業(yè)的痕跡，沿途布滿鋼架和集裝箱，領隊指著前方，說那里就是北冰洋。

顧燈抬頭望去，沿海油田亮著一排燈，突兀又詭異。

回程路上顧燈突然變得非常安靜，他又失眠了，不得不服用安眠藥和鎮(zhèn)定劑。輕躁狂迅速消失，他開始進入漫長難熬的抑郁期。

接下來的旅程顧燈都提不起任何興趣，他渾渾噩噩地回到費爾班克斯，呆在酒店再也沒有出去。直到一周后，他接到旅行社電話，說他預約的觀鯨團就要出發(f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