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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不小心和應劭之對上,應劭之朝他得意地一笑。
陸寰磨了磨牙,然后懶得搭理應劭之這人。
他還要給九哥管家呢!沒那么多閑工夫。九哥如今是省元,這幾日肯定有不少人家送帖子過來,他得好生挑選。如今能拒絕的人家可比之前的多了。但送來的帖子的家庭里,位高權重的占比也更多了。
畢竟,他九哥這可是十八歲的省元,后面肯定也是板上釘釘的十八歲狀元!
自然,不僅是陸寰看出來這是板上釘釘的十八歲狀元,樊樓主人也能看得出來,于是在陸安等人酒足飯飽,要付賬的時候,被告知:樊樓主人聽得是陸安陸九思用餐,決定免了這一餐的費用。
——可不便宜,他們吃了至少三萬錢。
陸安甚至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其實不用柴稷要飯養她,以她現在的名氣,她自己就能要到飯,還很奢華。
第157章
“守慈, 我們得談談,關于你省試只排在第四百零六名這件事。”
在陸安難得嚴肅了起來。
此時已是夜深,被陸安敲開窗的應劭之, 臉上還僵著笑容,他迅即起身說:“我有事,先睡……”
陸安認真地看著他:“你的能力我知道,只要你好好考試, 絕不至于到四百名開外。你合該是前三。”
如果是威逼, 如果是勸誘,應劭之都很難動搖,偏偏是這么沉甸甸的信任……應劭之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貍奴,被順著毛摸, 只想躺下攤平,呼嚕嚕地打起響。
“你一定很適合養貍奴。”應劭之哼哼唧唧了兩聲, 然后道:“我給你開門, 你進來說。”
“不用開門。”陸安徑直從窗戶翻了進來, 這般瀟灑之態和往日不符, 但別說,應劭之就吃這一套,在他看來, 這就是陸安對他和對別人不同。
兩人排坐在床邊, 應劭之輕咳一聲:“我說了你可別氣啊。”
陸安堅持:“你先說。”
應劭之心虛地說:“我看不慣舊黨的人趁著新黨不在, 在省試這樣的場合,公然抨擊新法。新法也有可取之處, 但放在省試中, 誰敢說其可取之處?所以……我在那一場試中,用文章把考官陰陽怪氣罵了一通。”
這話一出, 直接把陸安干得啞口無言。
應劭之小心地湊到陸安臉跟前:“九思,你還好嗎?”
面前猛然冒出來一張大臉,陸安把人輕推開,不冷不淡地嗯了一聲,然后道:“要數年輕氣盛,還得是你應守慈。”
應劭之就知道好友有些不悅了。但這不悅也不能說完全針對他,只能說是他好友在為他不值。
應劭之本來就決心如果落榜了,大不了三年后再來。反正不管是解試還是省試,他考起來都挺輕松的。但此刻面對為他不值得的陸九思,應劭之還是眼窩發了熱。
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想了想,索性道:“九思你要不要看看我寫的文章,寫得可好啦!”
陸安又好氣又好笑:“要寫得不好,考官肯定把你黜落了,至于這樣排在末尾,好似又氣又惜才嗎?”
應劭之:“那你看不看嘛。”
陸安:“看。”
她真有些好奇了。
然后陸安就看到一篇磅礴大氣的雄文,文筆十分優異,就是……
引經據典地罵,文采斐然地嘲,明褒暗貶地諷。
看看這段……
“然而數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頹垣無復存者,既已化為禾黍荊棘丘墟隴畝矣,而況于此臺歟?夫臺猶不足恃以長久,而況于人事之得喪,忽往而忽來者歟?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則過矣。蓋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臺之存亡也。”
什么意思呢。
一座高臺啊,尚且不足以長久留存,更何況人世得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果有人想要以高臺夸耀于世而自我滿足,那就大錯特錯了。
陸安:“……我錯了。”
應劭之:“什么?”
陸安:“你文采好確實是一方面,但你沒落榜必須是考官脾氣好。”
應劭之哈哈一笑,道:“其實我也這么覺得。”
至于名次,他確實在乎,可比起名次,他更在乎自己的心情。
他對新法不能說有很多好感,畢竟他親眼目睹過新法造成的惡果,但是他對舊黨也沒什么好感。他可沒忘記,當初舊黨上書說支持官吏直言,結果真有小官傻傻直言,說新法中某些政策對百姓很好,被廢除后反而民不聊生,希望能恢復一部分新法,那小官被訓斥了一段,差一點被貶到嶺南的事。縱是沒有被貶,日子也不太好過,他的上官自然會拿他當投名狀。
應劭之想想這事就惡心。
然后他就把這事拿來跟陸安開諷了:“我也是十分給考官面子了,不然我就將此事放文章里了。”
陸安看向他:“等我當了高官再放進文章里。”
應劭之眼中煥發出奇異的光彩:“我還以為你要說,還好我沒有寫呢。”
陸安輕輕搖頭,道:“你和我不一樣,我對這方面不太在意,但你有你的心氣,我自然是希望你不要被磨平棱角的。”
應劭之又想呼嚕嚕地打響了。
于是應劭之往床里一躺,拍拍床邊,歡欣雀躍地說:“九思,今夜氣氛正好,我們不如抵足而眠吧!”
陸安:“……”
要不你的棱角還是磨一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