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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卿子又默默開始吃起了小菜。

結(jié)巴的人頓時感覺內(nèi)心有些過意不去，他開始掏錢，一枚一枚銅板往外掏，明顯打算用請項卿子吃飯的方式來賠罪。

項卿子默然地吃著小菜，也不去管結(jié)巴，吃了幾筷子，忽然一笑，看向面前的太學生們：“我們繼續(xù)說陸九思。”

他的嘴角翹起，卻不見笑意。

“你們肯定只看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灑脫與清醒，卻忽視了前面還有一句‘山重水復(fù)疑無路’。為何會山重水復(fù)，又為何要疑無路，再結(jié)合第一首，他在擠兌人的做法，你們還不明白嗎？”

楊彭年想到了什么，臉色一變，一下子支支吾吾起來了。

蔡輝的眼睛也猛地收縮了。

項卿子大笑著：“看來你們已經(jīng)想到緣由了！”

背景是金岱在左看右看，很是詫異：“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結(jié)巴完全把一群人的話當成耳邊風，他終于把需要花費的銅板數(shù)清楚了，興奮地往柜臺去找賬房付賬。

項卿子還在笑著：“沒錯！就是軍校！”

金岱：“啊？這是為什么？”

楊彭年凝重地點點頭。

蔡輝也道：“果然。”

金岱生氣地說：“……所以到底是什么啊！能別打啞謎了嗎！”

項卿子看了他一眼，含笑道：“這位郎君實在是純真又老實。”

那聲音仿佛在用針扎著他的耳朵，金岱有些氣憤地說：“這種層次的嘲諷，我還是聽得出來的。”

“你……你好……讓……讓讓……”身后傳來一道結(jié)巴聲音。

金岱回頭，不耐煩道：“干什么！”

那結(jié)巴輕聲輕氣地又說了一遍：“你……你好……讓……讓讓……”

楊彭年從他開始說話就下意識屏氣，這時候差點閉氣暈過去，趕忙開口：“他的意思是，你擋著他的路了，勞煩你讓讓。”

結(jié)巴立馬點頭。

金岱心情不快地側(cè)開身，結(jié)巴順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楊彭年給結(jié)巴倒了杯茶，結(jié)巴道了聲謝。

這么一打岔，金岱也就不再說起之前的事了，只是臭著一張臉站到一旁，扭頭看向自己的同窗：“彭年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楊彭年微微一笑，便開始解答：“九郎君此前當眾提議要辦軍校，官家應(yīng)允了。他這便牽扯進了文武之爭中，想來他近來應(yīng)當在為這事苦惱和頭疼，所以才又是暗地里擠兌人，又是‘山重水復(fù)疑無路’，至于后面那‘柳暗花明又一村’……要么是他已心境開闊，不再為此事煩惱，要么是他已尋到解決之法了。”

金岱，包括其他沒有猜到這事的人都是恍然大悟起來。還有人懊悔不迭，覺得自己家可以幫上忙，可惜少了一個巴結(jié)陸安的機會。

這一大串分析嘩然傳開，聽者皆是贊同，對于陸安卷入文武紛爭一事又嘆又憐又可惜。

陸安本人：“……”

終于，她也有一天被閱讀理解了。

面對著學生們一臉疑問地看著她的樣子，陸安感覺解釋也不對，不解釋也不對，于是她只能：“該上課了。”

“明日便要開始省試了，我還差一個《禮記》沒講，今日便講一講這《禮記》。”

說著，陸安拿出了自己的教案。

第149章

十二經(jīng)中, 陸安對于《禮記》的興趣僅次于《周易》之下。

“在外人眼中，《禮記》聽名字就是講禮儀的東西，十分枯燥無味, 然而并非如此。”

陸安深諳發(fā)聲法，哪怕在此世沒有喇叭，沒有麥克風輔助，她的聲音在場中亦是清晰可聞。

“學《論語》當學仁, 學《孟子》當學義, 學《中庸》當學誠，學《尚書》必須了解何為‘中’，學《詩經(jīng)》主要突出三個字‘思無邪’，學《春秋》便是學習如何分邪正, 學《易經(jīng)》，當記住八個字：自強不息, 厚德載物。而學《禮記》, 其核心是秩序。”

學生們埋頭瘋狂記筆記。

外面允許來聽課的學子也埋頭瘋狂記筆記。

尤其是那些本經(jīng)選了《禮記》的人, 抬頭看著那位坐在學生中央講課, 面白如玉，俊美非凡的郎君，感激之意如清水自心中流淌而出。

《禮記》之核心是秩序……這句話在科舉時往經(jīng)義題上面寫, 考官必然眼前一亮, 心底給他們的評分便會高了。

——至于如果所有考《禮記》的考生都用這句話, 考官的印象會怎么樣……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經(jīng)義寫好再說。

“《禮記》之中蘊含了不少知識, 可稱為大道至簡。譬如《月令》一章, 記載的是每月應(yīng)行政事，還有于時令的觀察、總結(jié), 如其言立春毋聚大眾，毋置城郭，掩骼埋胔，便是因聚大眾則妨農(nóng)，置城郭則勞民，雪后開春，風和日麗，疫病便也隨著暖風來了，此時若任由枯骨腐尸遍布原野，必然爆發(fā)大疫。”

“還有……”

隨著陸安講學的消息傳出去，她家門口的往來人流明顯變多了，馬蹄紛沓，車輪無法在青石板路上留下轍印，鞋底的黃泥卻可以。

不停有來人輕手輕腳來到人群后坐下，行走間恍若引起風動，門口花樹上，花瓣隨風悠揚而落，落在陸九思肩頭。

上午講完《禮記》——當然不是指把《禮記》全部講完，只是講完幾節(jié)課而已。中午稍作休息，下午陸安又拿出另外一本經(jīng)：“接下來幾個時辰，我當講《儀禮》。”

“《禮記》非是講個人禮節(jié)的書籍，但《儀禮》是，其中蘊含了士冠、士昏、士相見、鄉(xiāng)飲酒、鄉(xiāng)射、燕、大射、聘、公食大夫、覲、喪服、士喪、既夕、士虞、特牲饋食、少牢饋食、有司諸禮，本經(jīng)可不選《儀禮》，但若要入朝為官，必須背熟《儀禮》，知禮方能不失禮，不僭越……”

待到《儀禮》講完，陸安按照慣例，留出一個時辰的時間，由學生自由請教問題，不拘是哪一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