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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笑著瞧了應氏兄弟一眼:“入了官場便是如此,許多事情都當難得糊涂。”
然后,她便要去接待這位大理評事了。
“評事光臨,實是令此地熠熠生輝。”
那位大理評事面帶笑容,十分親切:“九郎客氣了。你家二哥還喚我一聲叔呢。”
嘖嘖。二哥。叔。
陸安也是面帶笑容,將人迎進門,慢悠悠地走向大堂。
“二哥確實與我講過評事。我來汴京時也想去府上拜訪,只怕評事事務繁忙,不好去打擾。”
“唉,我也不怕九郎你笑話了,年節時分,大理寺多事,御史臺那群烏鴉又快到評比時候,一個兩個盯著各處官員有沒有犯事,尤其盯大理寺。我還被參了一本。這才不敢早早接觸賢侄,直至今日才上門相看。”
“啊!那群烏鴉實在可恨,有個風聞奏事的特許,便四處撲殺官員。二哥可是和我說了,大人是好官,仁愛百姓,絕不讓手下有冤假錯案,還讓我有事定要來尋大人,他與你最為親熱,最知大人為人。”
“二郎竟是這么說我的么?實在令我汗顏。我哪有二郎說的那般好。”
“哪里哪里,大人分明是……”
兩人越走越遠,漸漸走進堂上,徒留假山后,探頭出來的應氏兄弟滿臉敬畏。
九思這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啊。
應劭之:“雖然我不認識九思二哥,但我敢保證,九思二哥絕對沒有提過這人。要不是請帖上有人名,九思可能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應益之:“是啊……”
應劭之:“是啊……”
兩人對視一眼,對官場升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古怪感。
*
陸容、陸寰、陸沂舟這三個陸家的人開始忙碌了起來。
“好多請帖送過來啊。”
“我們該備多少禮錢比較合適。”
“往日里家里備多少?”
“不知道,我等以前哪里關注過這事。”
“而且一年過去了,誰知道汴京還有其他地方的錢貨變化,往年送的禮按如今的價格算,是便宜了還是貴重了。”
“我算了一下,大致需要……”
至今日起,陸安徹底用《阿房宮賦》敲開了汴京九成官員的大門,開始了她的拜訪之路。
第144章
陸安決定先去拜訪了陸山岳真正的好友, 對方在她來京這段時間不主動接觸她,也是真的為了避嫌——畢竟陸安同時還有著科舉考生的身份,他不希望陸安的科舉成績因為意外, 被人質疑。
但此時此刻,這些在《阿房宮賦》面前已經不重要了。
陸山岳的好友乃是從三品的工部侍郎,姓皇名馀,其實在有尚書左仆射的請帖時, 不應該先去拜訪工部侍郎, 這與禮不合。
但很多時候,正是不合乎禮儀才能拉近關系。
工部侍郎得知陸安上門的時候,先是愣了愣,然后迅速起身迎上去, 也不讓陸安到堂上,一邊領人出門一邊解釋:“九郎, 你不該先往我這邊來, 你應當先將滿朝公卿的宴席去一遍, 最后再來我家。”
陸安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個時候,工部侍郎才恍然想起來這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心中又是親近, 又是憐惜, 還有一絲對于對方先來找他這個長輩的行為的欣喜。
便禁不住說:“我隨你上馬車, 你在車上將請帖都給我,我給你整理一下應當先去哪一家。這些可不能隨便行動, 一旦哪里不對, 就會得罪人,旁人就會覺得你看不起他。”
陸安臉上浮現欣喜和感激之色:“多謝大人, 這些事情九郎確實不懂,家里也沒來得及教。”
工部侍郎哈哈一笑:“我與你祖父乃莫逆之交,你說謝便是生分了!”
便接過一打請帖,挨個看人名,然后給陸安詳細言說,該先去誰家后去誰家,去哪一家時有一些禁忌要注意。
“首要的就是先拜訪尚書左仆射,那是左相。我們大薪以左為尊,然后才是拜訪右相。但右相那邊,你的禮得明面上看不出來有什么,但私底下要備得比左相的厚一成,因為他與你祖父有提拔之恩,”
“然后是門下侍郎這位副相,戢侍郎之子乃是你同窗,前些時日還讓其子來拜訪你,你便要把他放在第二輪首位拜訪,不然就是失了禮數。”
“尚書左丞那邊,他對以文制武,文武之別看得極重,你前些日子提議的軍校一事,讓他生了好大的不滿。但他此時愿意贈請帖與你,應當也是想探探你的底,與你修一修關系,這家可去,只是去的時候盡量不要夸談武官。”
“兵部尚書這一家你去的時候,可以自在一些,兵部尚書亦與你祖父為友……”
“還有……”
陸安的記憶力很好,將工部侍郎這些話都牢牢記在了腦子里,全程都沒動過紙筆。這確實讓皇馀的眼底浮現了驚愕之色:“你都記下了?”
陸安微笑:“記下了。”
陸山岳這人海內名聲遠大,朝堂上熟人、朋友極多,看來留他不得了。
畢竟她明面上還是陸家九郎,陸山岳是她祖父。在滿朝文武眼里,她在政事上是沒有完全的自主權的,平時還好,一旦陸山岳用孝道壓她,她為了名聲考慮也不能和他背道而馳——除非陸山岳想要謀反,這事不能跟,其他事,她就必須跟上,陸山岳若有二次倒臺,她依然要受無妄之災。
想斷關系也行,歷史上多的是不在一個黨派的父子,但同時,在許多人眼里,你陸安就是不孝了。
而如果不斷絕關系,陸家人有所請求,“陸安”只要能做到,就不能回絕。家族是一個人的根本,“陸安”可以不要家族,但朝堂上其他人得要,所以他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壞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