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為已經有人如同他的半身,帶著共同的意志,共同的熱血,英勇無畏地邁出去了。
他會好好看著陸安怎么做,然后,隨時接應他。
應益之抿了抿唇角,慢慢松開了手。
御座之上,柴稷心中一喜。
‘來了!’
柴稷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以及演戲的準備,不論九思念了什么內容,他都會做出一副愧疚不已,悔恨難當,被罵醒的樣子。
眾人皆聽得官家笑道:“早聞得陸九思之高才絕學,足以稱宗道祖,既然你有賦贈我,便當眾念之,也好讓眾人領略其風采。”
陸安再次拱手一禮:“謝官家。”
微風吹過,在人臉上泛起層層金色漣漪。郎君收起笑顏,緩緩念道:“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不少官員聽了這話,未免心里一跳。
賦是好賦,但阿房宮可不是什么正面意象,尤其是對著官家念誦阿房宮……陸九思這是要以賦來諫言官家,讓官家莫要貪圖享樂修筑宮殿?!
這可是在文武百官、新科舉子跟前,你陸九思也太大膽了吧,就不怕官家大怒,奪你功名?!
有人去偷瞧官家臉色,官家很有風度地聽著,瞧著好像……沒有生氣?
柴稷確實沒有生氣。
不就是罵他像秦始皇,罵他奢靡,罵他建阿房宮嘛,這有什么,讓其他御史來罵,其實也一樣——他們大薪,往上數幾代,有的御史罵官家還罵“桀紂之君”呢。
柴稷心情悠閑地聽著。
甚至還有心點評陸九思的文采確實是落筆妙天下。
蜀山兀,阿房出。一個兀,一個出,既表明了秦始皇的權勢威嚴,一聲令下竟然能將蜀山的樹木砍伐殆盡,又顯出了其驕奢淫逸的一面。為了建一座宮殿,直接導致了“蜀山兀”的場面。
每一個字都是精雕細琢,每一個字的用法都是那么的奇妙。誰看陸九思的文章能不被那些文字吸進去?誰看陸九思的文章不是陷在里面出不來?
柴稷感覺這篇賦,又將是一篇千古傳唱。
“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日……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斗角……”
陸九思作文章時,像極了那爐前鐵匠,每吐出一個字,就有大錘下砸,在鐵砧上敲出清脆叮當聲,還有那耀眼的火星向著四周飛濺,剎那間濺亮了周圍每一個角落。
在場的官員里不缺大儒,在場的舉子中不缺才子,他們知道陸九思在干什么,知道他的每一個思路,知道他要描寫阿房宮的繁復和宏偉,來展示其中不知耗費了多少民力民財。
但,知道又如何?不還是被陸九思的文采所裹挾,靈魂乘著舟行駛在妙曼文字中,沉迷于阿房宮之金碧輝煌?
誰敢說阿房宮不美?誰敢說陸九思的文字不美?
所有人都沉醉在這篇《阿房宮賦》中,他們——包括柴稷本人,都忘了他們一開始是在等待預感中的大事的發生。
直到……
“……鼎鐺玉石,金塊珠礫,棄擲邐迤,秦人視之,亦不甚惜。”
——寶鼎被當作鐵鍋,美玉被當作頑石,黃金被當作土塊,珍珠被當作沙礫,丟棄得到處都是,秦人看見這些,也并不覺得可惜。
殿中人聽著這幾句,還未回過神來已到勸諫環節,便聽得陸安猛然抬起了聲音:
“嗟乎!”
“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仿若石破天驚,驚心動魄,心臟隨著那抬高的聲音而劇烈跳動,是誰雙眼定定,又是誰忘了呼吸。
“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黃遠柔復述了一遍這句話,胸口都好像在發燙發辣。
怎么會有人能夠寫出這樣的話?秦皇之奢,薪帝之奢,盡在此話中了。
華發蒼顏、精神矍鑠的大儒情不自禁隨著這話頷首。
面嫩秀氣、膚若薔薇的年輕人彈著額角,輕輕抽著氣,震駭于此辭之警拔。
滿殿寂然,滿殿都是陸九思那鳳鳴之音,千金難求。
柴稷已然怔在御座之上,他看到陸安黑亮的雙目正凝視著他,其中好似有火焰升騰。
詩詞是陸九思手中神兵利器,隨他心意所刺,為他染血,為他舒敘心意,為他攻擊任何人。
柴稷腦子里突兀想起了陸安那句狀似玩笑的話——
“官家,我罵人很兇的。”
柴稷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陸安向著他的方向邁了一步。
柴稷心中不安越來越濃重,再不復之前悠揚心情。
鸞鳥之聲昂揚高鳴——
“使負棟之柱,多于南畝之農夫;架梁之椽,多于機上之工女;釘頭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縫參差,多于周身之帛縷;直欄橫檻,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嘔啞,多于市人之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