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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百姓上了山,陸安留下一部分衙役維持秩序,又帶著廂軍們下了山,還有第二批第三批百姓要護送,如果放任不管,他們只會在慌亂中亂跑。
山下漫過來的積水里已經帶了各種農家東西,有麥穗,有碎布頭,有虎頭鞋和繡花鞋,還有米粒、菜葉和面坨子。
水位已經到膝蓋了。
還有不少百姓跟著他們過來。
“官人!我們也能幫忙!”
“官人!我能不能回家一趟,我家養的那只雞還沒帶!”
“官人,我祖母還在城里,她六十了,走得慢,我孩子已經在山上了,我想回去背她……”
“官人……”
所有人都看向陸安,在房州一應官僚都在城里主持其他事務的情況下,現在“官位”最大的就是手持魚袋的陸安。
陸安深呼吸一口氣。
冷靜!陸安,你必須冷靜!你可以的!
她抬高聲音:“青壯留下!其中不能夜間視物的離開!有家人仍在城中的再留下,為了財物回去的離開!愿意聽我指揮的留下,認為入了城就能亂跑的離開!”
“我丑話一句說在前頭,此次回城,以軍法軍令行事!誰不聽我號令,那便亂棍打死,省得回去給人添亂!”
第58章
在陸安的一通篩選下, 能跟著她下山的青壯僅有二十九人。再加上廂軍二十六人,總共五十五人,又冒著大雨與夜色, 下了山。
——一個州的廂軍當然不止這么點人,但其他的還在城里搬東西,陸安身邊就跟了這么多。
另一邊,第五旉就站在江堤前, 指揮廂軍與隸民加固江堤。
“轟隆——”
江堤某一處轟然開裂, 裂口里濺出來的江水濺了第五旉一臉、一胸。
“堵上。”他開口。神態冷靜。
便有廂軍抱著沙袋和石頭堆過去,堵住洞口。
但是堤岸只要破了一個口,潰敗是遲早的事。
隨行的小太監嚇得差點要躲起來,但看了一眼自家長官, 還是抖著腿出聲:“大總管,這江堤眼瞧著守不住了, 你千金之軀何必……”
第五旉淡淡一個眼神過去, 小太監頓時噤聲。
——離得近, 能看清。離得遠, 別說是大總管,你就是皇帝本人,也得用喊的。
陸山岳和其他陸家人推完一車沙土過去后, 慢悠悠走到第五旉身邊, 氣定神閑地說:“大總管當真是恨我陸家, 這個時候也一定要將我們家人調到這里做事。”
第五旉又看了一眼江堤,轉過身去看陸山岳:“這難道不符合規矩?”
陸山岳點頭, 認同:“確實, 隸民就該干這些事,符合規矩。”
于是又轉身, 繼續搬運泥沙去加固江堤。
為了他們自己,也是為了房州城里的百姓。
房州城里。
房州通判親自背著一名腿腳不便的老人,在黑暗中和其他官兵百姓互相呼應。
一部分背人背物,一部分清理道路,維持秩序。
背人背物那一部分人累了,就和維持秩序的人交換位置。
若是其他州還不一定能這樣,但房州通判以身作則,洪水來了也不先跑,又在大雨中敲鑼呼喊,定了民眾的心,平日里又御下有方,這種時候才能把場面穩得井井有條。
在古代,許多人眼里,當官的命確實比小吏、衙役、百姓的命貴,他們自己也是這么認同的。一個命貴的人,愿意留下來和命賤的人同生共死,命賤的人心里也就不那么恐慌了。
遠處突然傳來呼聲:“前方可是州衙中人!”
房州通判還未來得及答話,那遠處便又有人大聲:“九郎!我瞧著好像是通判!”
九郎?
房州通判喜不自禁地大聲說:“可是陸九郎?”
遠方又傳來呼聲:“是我!”
雙方在風雨中慢慢近了,房州通判定睛一看,發現果真是陸安,對方手里拿著個拐杖探在身前,篤篤篤敲著,應當是用來開路,避免絆到撞到東西的。
好巧思!
房州通判不禁在心中暗嘆。
這么簡單的夜里探路的東西,怎么就沒人想出來過呢?
——盲杖是十九世紀二十年代發明的。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九思!你那邊還有車嗎?我這兒有老人孩子走不動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