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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看到,陸九郎三日內破了一百三十一個殘局,無人是其對手。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上至士族高門,下至寒門庶族,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十七歲的陸安陸九郎棋技無雙,一百三十一個殘局,一百三十一個弈者,皆不是其對手。
而更難得的是,據其同窗說,陸安其人不僅高才博學,就連操守也是集恭儉溫良于一身,縱然聲名遠揚,在州學時卻從不盛氣凌人,對同窗總是語態謙和,誰在文學上有不懂的地方,她都樂于解答,對師長也是十分尊敬,從未見過其驕傲自大的樣子。
如此不矜不伐,上到學正,下到學子,都樂于和陸安相處。
陸安的后桌偷偷拿筆桿子戳陸安后背:“九郎!你快來看,我搞到了一個好東西!”
他說的時候還不時東張西望,好像生怕被人發現了。
陸安這就好奇了,位置一換,坐到對方身邊,配合他壓低聲音:“什么東西?”
對方眼神閃爍:“你知道忘秋先生吧?我搞到了先生大作!”
陸安這段時間也有惡補這個時代的名人,就知道這忘秋先生乃是當世高雅之士,據聞其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無一不精,更是寫出了《觴史》與《芳菲錄》兩本書,前者詳細地論述了酒水如何判斷品質、如何品嘗、如何挑選飲酒酒具,以及其保存方法。后者則是記錄了各地花朵的開放時間,以及其相應培育方法。
但如果是這種書籍,不至于讓她這個后桌偷偷摸摸。
陸安回憶了一下自己初高中時期,出現這個情況通常是什么時候……
然后,她就懂了——
這“大作”,十有八九是小黃書。
絕大多數年輕人都干過偷偷看小黃書,還分享給同學的事情。
陸安看了一眼后桌:“是什么大作?”
“咳咳,你先看了就知道了。”對方一副壞心眼,想看她出丑的樣子。
大抵是覺得好學生會認為小黃書不堪入目,從而反應劇烈吧。
陸安笑了笑:“好啊。”
然后接過那本書,慢悠悠地翻看起來。
后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本以為會看到陸九郎皺著眉將書丟掉,或者面紅耳赤的模樣,然而對方只是在那里看著,閱讀速度正常,還看得津津有味。
后桌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抓心撓肺都沒等到對方丟書,只能自己出口問了:“九郎,你覺得這書怎么樣?”
陸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尚可。”
后桌想了又想,難道是對方看不出來那些內容是在形容男女以及男男之事?
“你不覺得,這書某些地方很奇怪嗎?”
陸安很想說里面的男女之間的描寫不如《金瓶梅》,男男之間的描寫不如《聊齋》,但鑒于大薪朝沒有這兩本書,只能遺憾作罷。
只是微笑道:“其實我這里也知道一則故事,我念給你聽吧。”
郎君俊美,含著笑這么說時,剛看過不正經書籍的后桌心跳不禁漏了一拍,自己倒是面紅耳赤起來:“你、你說……”
陸安就說了。
“故事就發生在房州附近的熊山里,傳聞熊山中有神農留下來的仙草,服用后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立地成仙。”
難道是說神仙和凡人一會的故事?還是山中有守護仙草的精怪,精怪可以變成人身?
后桌面露期待之色。
“房州州學中有一對男女同窗,感情甚篤,如金童玉女,幾要談婚論嫁了,可好景不長,女子生了重病,請了許多大夫都治不好,眼看著二人就要陰陽相隔了。男子便下定決心入熊山尋找仙草,既然此物能夠生死人肉白骨,想來對于凡間病情也能夠治好。女子并不放心心愛之人自己入山,正好她這段時間身體稍微好轉了一些,便和愛人一起出發了。”
陸安并沒有克制自己的音量,講堂里安安靜靜的,都在好奇聽她講故事。
陽光從窗戶外照進來,暖洋洋灑在眾人身人,風吹著書桌上純白紙張,歲月在這一刻都靜謐了起來。
“他們也知道兩人進山就是自尋死路,便找了一支熟悉熊山的采藥隊伍,跟隨這十幾人入山。但當眾人走到山腳下時,狂風暴雨忽至,男子執意要進山,砸了重金,采藥的隊伍在重賞之下,咬牙去了。唯有女子因身體緣故留在營地。”
后桌聽到這里時已經斷定了,有艷遇的必然是那男子!
便更加聚精會神聽起來。
“然而女子在營地里等了六天,男子和采藥隊伍都沒有回來,直到第七天,采藥隊伍一身狼狽地回來了,女子卻沒在其中看到自己的愛人。”
聽到這里,后桌有些懷疑地看著陸安。
他感覺不太對了——這不太像艷情故事的發展啊。
“采藥隊伍告知女子,由于雨大,他們在入山第一天就遇到了泥龍走地,男子也被泥龍卷走了。他們眼睜睜看著男子淹死在泥龍里,在山中找了好幾天他的尸體,實在沒找到就出來了。女子正難過著,突然,她的愛人滿頭是血地出現,一把將她拉住,拉著她就跑。女子想到今日應當是對方的頭七,嚇得三魂去了七魄。然而男子拉著她跑出一段路后,告訴她,由于雨大,他們在入山第一天就遇到了泥龍走地,其他人都被泥龍卷走了,慘死當場,只有他僥幸活了下來……”
后桌心里有些發毛。
陸九郎低了聲音,語調放慢:“這個時候,女子聽到了采藥隊伍高喊她,過來尋找她的聲音……”
“啊!”
同窗里有人驚叫出聲,和自己的同桌擠在一起瑟瑟發抖,像極了碰到的貓的小倉鼠。
而后桌已經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如同一具沒有表情的尸體。
陸安噙著笑地將那本(艷)(情)(小)(說)合起,遞還給后桌:“故事說完了。”
后桌咽了咽口水,僵硬地笑笑,將小說接過后卻是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