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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我險些好心辦壞事了。”
眼前郎君面色羞紅,似乎總算是體會到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多謝大人教誨,九郎再不說換人之事了。”
房州通判捋捋胡須,輕輕點頭:“孺子可教也。”
郎君仿佛不好意思那般,低下了頭。
然后看到林下溝邊長有一草,形似葒草卻比葒草粗大,還有細刺。莖上特別多斑點。
陸安輕輕咦了一聲,房州通判也看了過來:“怎么了?”
陸安便指著那草說:“無事,只是看到了眼熟的草木。”
這是虎杖。
她上輩子痛經,就是吃了虎杖配桃仁、紅花才好的。這輩子不知道還會不會痛經,痛經原因還是不是瘀血內阻。但不管怎么樣,看到熟悉的藥材,還是很驚喜。
房州通判很詫異:“你喜歡這草?這草處處都是,山坡草地、田野河溝、灌叢山谷……漫山遍野,隨意采摘便能采一車走。你若喜歡,回衙門后請人來采。”
說得很隨意。也沒有認出來這是虎杖。而從虎杖能長出來如此之多沒有被采光,足以見得房州百姓絕大多數也不認得這種常見藥材。
陸安沉默了。
但好像也不意外。
她以前喜歡看書,什么書都看,縣志也喜歡看,隱約記得有一本縣志上就記載了民國那會兒,貧苦百姓每每得病都是放任自流,熬的過去就活,熬不過去就死,終身未曾服藥者,約占三分之二。
民國那會兒都這樣子,更別說更久遠的年代了。
很少存在什么百姓會耳濡目染懂一點點常見藥理,家里有人生病了自己去山里采草藥給家人治病這種事。
這提醒了陸安一件事。
上輩子她有個閨蜜,是醫學生,天天要背那些厚重的大頭書,流的淚比中藥還苦。為了幫到閨蜜,讓她背書能輕松一些,陸安嘗試過很多種記憶法,挑了一個最有用的勸她閨蜜嘗試一下。
用的實驗道具就是《本草綱目》。
也許在這個世界她可以試著把《本草綱目》連圖帶字默出來——就當是練字了。
默寫出來后,想辦法推廣到百姓手里,他們看不懂文字還看不懂圖畫嗎?當然,陸安不是指望百姓自學成才,能夠自己給自己看病,她指望的是百姓可以按圖索驥,將藥材挖了炮制好賣去藥鋪。有錢賺了,自然就看得起大夫了。
而且,以她現在的情況,雖說可以走后門逃過繁重勞役,但不代表她就能到處去參加文會詩會,讓自己揚名萬里。
可她偏偏特別需要名聲。
名聲起了,就有機會從天子那里獲得朝廷恩赦名額。然后就能夠在房州落地配戶口,課役同百姓,且,可以入仕。
《本草綱目》正好合適她揚名。
當然,如果實在沒辦法,她有個缺德的招數……
本朝配隸刑只罰及犯人本身,即使是家屬連坐者,待犯人死后,也無需子孫永遠接替受刑。
如果……她是說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一定要在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里選一個的話……
——祖父,對不住了。
——我的化學課也學得不差。
“啊啾。”
祖父突兀地打了個噴嚏,不知道為何感覺后背有些發涼。
*
當然,如非必要,陸安不想去試一下含鉛白霜的湯藥是不是真的能讓人神經受損,也不想去花錢買朱砂(硫化汞)給便宜祖父的住所做一次里里外外的翻修。
她很努力地去克服自己要揚名的第一個困難——陸山岳給的紙和墨已經用光了,她得想辦法買新的筆墨紙硯練字。
陸安上輩子學過書法,學的啟功體,還有書圣王羲之的行書,但是換了個身體,沒有了肌肉記憶,這些都得重新練。還好她腦子還記得怎么下筆,只需要把腕力撿回來就可以了。
買筆墨紙硯的錢總不能讓房州通判出。陸安耐心等了十天——前九天都在衙門里給通判打下手,直到第十天。
這一天名為旬日,衙門休沐,不論官吏都不需要繼續呆在衙門里了,而配隸的犯人也會能夠放假一天,只是不被允許出配所。
為了不被其他人發現她受到的優待,陸安不需要住在配所,她住的是衙門后院的一處小偏房。
一大早,陸安就睜開了眼睛,硬是頂住了被窩的誘惑,自己打水洗臉,刷牙用的這個朝代有的用七層竹片粘合而成的牙刷,但是牙膏還屬于藥品,價格不便宜,衙門可不會免費給她配,所以陸安只能用皂角濃汁揩牙,保持牙齒干凈。
刷完牙洗完臉后,例行每日的鍛煉身體——在衙門后院慢跑晨練。
“呼——”
“呼——”
一圈又一圈,呼出的氣凝成了白霧。
用大家閨秀的身體鍛煉可不容易,當初第一天進行跑步鍛煉,才跑個三兩圈,陸安整個人差點眼前一黑,厥過去。撐著墻休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緩過來后當然是繼續跑。
科舉考試那幾天完全稱得上是體力活,這個身體可不能一直柔弱下去,不然就算文采再好,暈倒在考場上也白搭。
跑完步,擦擦汗,換身衣服,再去吃個早餐——官府會給他們這樣的罪人提供糧食,每人每日給二升的米。衣服也提供,所以陸安才有了換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