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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所打斷。
老周搓著手,略帶緊張地悄悄打量著面色不善的秦夏引,小聲道:“秦老師,我有個事找你商量。能進去說嘛?”
秦夏引紋絲不動,冷冷盯著老周,老周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道:“秦老師,明天我要進城,估計趕不回來,后天早上的語文課你能替我嗎?”
這實在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秦夏引以前也不是沒有代過課,畢竟這里只有他鮮少進城,所以老周并未料到秦夏引竟然回絕了自己。
“我有事。”
“你也要進城?那咱們一起作伴去吧?”老周深夜勾搭不成,便乘機預約明天一起顛簸進城的福利。
“不用了。”秦夏引干脆的拒絕了,老周悻悻地走了,明天進城的計劃也隨之泡湯。
第二天天色未明,仍是陰雨綿綿,秦夏引早早坐上了往返的班車下山進城,他沒有通知司機來接,規規矩矩地站在汽車站內等大巴。車站管理員是他學生的父親,見秦夏引難得下山就上前攀談幾句,“哎,秦老師進城啊?”
秦夏引驀然怔住,他似是而非地搖了搖頭,在售票窗口的玻璃上打量著自己消瘦脫形的面容,幾乎是連走帶跑地離開了汽車站。他撐著雨傘沿原路返回,雖然雨勢減小,泥濘的山路還是打濕了他的褲腿,笨重的雨靴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走了大半天才回到學校,在眾人怪異的目光中快步走進了宿舍。
他將身上的背包扔在地上,從里面掏出一套半新的衣服和一雙鞋子,那本是他預備著進城之后換上的,他不想陸垣棠看到他現在的落魄模樣,他怕輸給從前的自己。
身上的衣服濕冷粘膩,秦夏引將滿是泥漬的雨靴拋在一旁,換上了那套干凈衣服和鞋子。一切如舊,唯獨衣服的主人泄露了時光的殘酷,那雙手飽經風雨和勞力的摧殘,肩背也曾經被曬脫了皮,他已經不是那個陸垣棠喜歡的樣子,再沒有力量走出這個寨子,只配和這吸了水的床板一起慢慢腐朽。
那一晚,秦夏引難得坐在桌前自飲自酌。面前有一面銹跡斑斑的鏡子,里面有一個形似解楓廷的男子。秦夏引笑著舉杯,對著鏡中的男子道:“你贏了。”
Chapter
43
傍晚時分,秦司令背著手在大院外走來走去,身后的警衛員進退兩難。自打秦司令退下來之后便日漸孤僻古怪,唯一的盼頭就是小外孫陳安瀾。眼瞅著年關將至,秦春萌和老公要過二人世界,兒子就托付給了終日寡悶的老父秦放。
“你叫什么?”陸垣棠笑著詢問身旁副駕座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本來正在悄悄打量這部限量版跑車,見車主看向自己,便立刻挺胸收腹仰脖子,高傲的不可一世,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賞了陸垣棠一個稚嫩的白眼,活脫脫一個小秦夏引,果然是外甥像舅。
陸垣棠也不氣惱,瞧著陳安瀾慢條斯理地打開水杯,仔細審視了杯口邊緣才蹙眉抿了口水,明明還是小學生,穿著打扮倒是一絲不茍朝秦夏引靠攏。不過是去外公家過個年,黑色的羊絨外套內套著量身定制的小西裝,領口還工整系著領結,致使小家伙不得不僵著脖子維持姿態。
“喲,你用了多少發膠?”陸垣棠打趣著伸手捏了捏陳安瀾“硬朗筆挺”的額發,那幾縷頭發簡直堪稱油光水亮了。陳安瀾臉上暈起薄怒,堪堪推開陸垣棠的大手,專注地撥回劉海,一本正經道:“別亂動!”說完便又捧起水杯慢慢啜飲。
陸垣棠壞笑一聲,毫無征兆地加速,一時間便只剩下跑車的引擎轟鳴和陳安瀾崩壞的喊叫聲。待陸垣棠一路飆車到軍區大院附近時,陳安瀾的劉海早已軟塌塌地黏在額頭上,小臉脹地通紅,連眼眶里都蓄了淚水,至于先前那杯水,更是悉數灑在了嶄新的褲子上,活像是尿褲子的娃娃。
陳安瀾徒勞地攆著褲子上的水漬,帶著哭腔怨道:“你就是個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