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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甚至沒有看到李前達沖丁一拔槍的動作。
屋內一片死寂,陸垣棠突然不敢轉過身去,他害怕看到秦夏引的眼神卻還是屏住呼吸走向對方。
秦夏引依舊倒在血泊之中,四周已死的、將死的人們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還有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唯有秦夏引是安靜的。子彈自側臉穿過頭部,溫熱的血液漫出傷口靜靜淌過他蒼白的臉龐,那血液流進嘴里,口腔中彌漫著死亡的味道;那血液流進耳朵,仿佛是死神接近的腳步;那血液流進眼睛,世界鮮紅一片,視野逐漸模糊,他只看到了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寒意襲來,秦夏引感受著逐漸冰冷的身體,他還想再看一眼那個人,還想再等一等那句話,還想再說一句遲來的對不起。他張著嘴哈了幾聲,只有含糊不清的音節,喉間被甜腥液體慢慢堵塞,逐漸把最后一絲空氣消弭殆盡。
Chapter
28
偌大的靈堂之中,唯有陸垣棠一人。
四面是密密麻麻的的挽聯和花圈,圍簇著棺中的秦夏引。他依舊穿著出事那天的襯衫和長褲,袖口和褲腿還沾著塵土,仿佛是未經打理便被送進了棺材。
陸垣棠本想走近了些,卻被徐方笙擋住,四下回顧一番,此刻靈堂內已經站滿了人,彼此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是一場期盼已久的盛宴,而陸垣棠就是那用作祭祀的羔羊。
徐方笙架上眼睛,掏出一張邊緣毛糙的紙,顯然是從哪里撕下來的。他用譏諷的語調致起了悼詞,將秦夏引短暫的一生濃縮成幾句笑話,到后來連“秦夏引”三個字也只用“他”替代,而傾訴的對象也只剩下陸垣棠。
“他從未在生意上失過手,作風謹慎保守,低于10的項目從來都不屑一顧。”徐方笙似乎被自己的說法逗樂了,他將悼詞扔在地上踩碾幾下,若有所思道:“也不是,他唯一的失敗就是你,明知道血本無歸卻還是義無返顧,到頭來連命都賠進去了。”語畢,徐方笙又換上了明快的笑容,他揚手拍了拍,笑道:“現在是遺體告別時間。”
身邊一下又多出了黑衣黑紗的陌生人群,陸垣棠被推搡著向前移動,磕磕絆絆走到了棺前,頓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棺材里已是一片血海,那血液正不斷溢出邊沿,一路蔓延到陸垣棠腳下。前面的人突然回頭,抓住陸垣棠的手臂,憤恨道:“小湯圓,你怎么能愛上別人?”
那人正是解楓廷,他依舊蒼白瘦削,臉上帶著陸垣棠不熟悉的陰冷和凌厲,力道之大令陸垣棠難以忍受。
還未等陸垣棠給出答復,血棺之中又探出一只手,快速精準地扼上陸垣棠的咽喉,那手的主人從血棺中緩緩起身,身體一半的皮肉已經消融,只剩下森森白骨。秦夏引失望地盯著陸垣棠和解楓廷,那只潰爛的右手漸漸放松了力道,無力地離開陸垣棠顫抖的頸間,轉而伸向了一旁的徐方笙。
徐方笙俯身吻上了秦夏引頭骨的裂痕,眼淚滑落流經秦夏引空洞的眼眶,合著殘留的血跡如同一滴鮮紅的血淚。他們十指相扣,在腥臭骯臟的血棺中抵足而眠,而陸垣棠卻再無法觸及。
冰冷的手指抿去眼角的淚水,解楓廷含著手指,品嘗著那眼淚中的溫暖和情思,“小湯圓,你果然負我。”
陸垣棠盯著那一片死水微瀾,仿佛看得到在棺底沉湎的二人。心口傳來一陣劇痛,他低下頭,發現解楓廷的手已經穿膛而過,只留下一個不斷擴大的血窟窿。
解楓廷把心送到陸垣棠面前,手指逐漸收緊擠壓,看著陸垣棠泣不成聲地跪在自己腳下,他彎下腰,將陸垣棠的手扶在自己肩窩,如同兒時那般親昵。
“小湯圓,你無心我無命,注定是要在一起的。”解楓廷丟掉被蹂躪變形的心臟,在衣擺抹去了血污,毫不在意道:“不過是可以忽略不計的21克。”
陸垣棠貼著解楓廷的脖子,發覺那里不復溫暖,比自己的體溫冰冷更甚,再也不能令他心安快樂。他撤回手,低聲問道:“什么21克?”
解楓廷笑著將陸垣棠攬進懷里,聲音溫潤動聽,“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