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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就是一片漆黑。
我靜靜地躺在棕櫚樹枝編織的席墊上,即便沒有看見我也知道身下的床墊子原材料是棕櫚樹枝。
腦海里,小女孩和母親坐在庭院的無花果樹下,趁著夜晚的涼爽,一起動手為家里增添的家具。
一段陌生的十三年的記憶像是電視里的慢鏡頭一樣播放著。
身邊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初步斷定是原身的父親和哥哥。
一間長方形的屋子,是由尼羅河淤泥、蘆葦葉、紙莎草和沙子做成的泥磚堆砌的房子。
微涼的空氣中帶著潮濕的土腥氣,用來驅趕蚊蟲的薄荷苦艾草靜靜地在陶碗中燃燒,焚燒過的香草和燒木柴的味道一樣,熏的鼻腔都火辣辣的。
我抬手下意識的捂著鼻子,微側身子,涼席和地面踩實誠的夯土帶著淡淡的味道。
粗糙的墻壁上,靠近屋頂的高高的小窗口,一縷月光只能照亮我腳下的位置,上面還有原身小時候和哥哥一起刻畫的筆法幼稚的荷魯斯之眼。
門前不遠處的尼羅河潺潺的水流聲,一兩只野鴨的叫聲響起,遠處的農田傳來犬吠。
原身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叫伊彼,取自埃及最愛的國花蓮花之意思,尼羅河的蓮花。
是居住在底比斯王都近郊哈馬迪村落的一名普普通通的農女。
全家的主要經濟來源就是農作物,尼羅河河水泛濫所帶來的優渥土壤使其農作物產量極高,早些年家里還能有富余的糧食制作美味的大麥酒。
不過自從原身出生后家里就再沒有釀過酒,因好景不長,大概是上一任埃及王上位后沒多久,連年尼羅河河水泛濫不足導致糧食減產。
那時候哪怕是普通的村民都會念叨一兩句阿蒙神生氣了,因為上一任埃及王冷不丁想起了換一個神仙供奉,這讓侍奉阿蒙神為主神的埃及子民非常惶恐。
再加上稅收,基本上家家只能靠著野味勉強度日。
新任的埃及王好歹給子民們減免了一半的賦稅,家里存了余糧。
不過顯然家里有余糧這件事在埃及百姓眼中和王有著關系但也不全是埃及王的功勞。
那一段時間,村口的小神廟里瓜果鵝鴨不斷,顯然這位埃及王的子民更愿意相信,這是阿蒙神的庇佑。
不過可憐的是,原身唯一的朋友家里因三年無法按時繳稅,被鞭打后充入了貴族家里成了奴隸。那姑娘在進入莊園后當晚就不見了。
三天前被人發現,河水已經將她沖到了田埂高地,只有半截身子。巨大咬合力的齒痕無不證明這姑娘是被什么咬的,她家里人沒有主人的同意根本無法從莊園中走出來。
那姑娘的喪事還是原身父母幫忙操辦。
有流言傳出,女孩是因反抗貴族的侵犯而被人暴怒之下扔到了河里。
奴隸的生活,我想都不敢想。顯然家里人也被這件事所影響,不局限于光靠著新任埃及王的赦免。
原身日常和母親紡織亞麻布料去神廟換取糧食,父兄去貴族家幫工能得一袋子大麥,大約兩三斤左右。主人家心情好了或者能再送一瓶窮人都不一定喝的起的大麥酒。
大麥酒之前所說,其實家家戶戶都會釀造,但糧食太珍貴了,在填不飽肚子的情況下,誰也不會浪費珍貴的糧食釀造無用的酒水,所以原身母親生第三個孩子的時候,供奉給生育女神塔沃里特的酒水一律都是清水。
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年滿十八歲的大哥法利亞和之前說的剛滿一歲的妹妹梅里特。
兩個月前十三歲生日的原身徹底從女童邁入少女,已經可以去神廟祈求生育女神的庇佑,哥哥法利亞也從集市買了一個彩陶珠護身符送給她。
過了十三歲,已經到了可以備婚的年紀,想起了原身有一個非常喜歡的青梅竹馬瑞內博,目前在鎮子上最大的一家木工廠當學徒。
瑞內博是一個個子不高但長得秀氣的棕褐色皮膚的男孩,他和原身約好了等原身十三歲生日一過,就提著5德本小麥來娶她。
不過瑞內博并沒有如約而至,相反火速在一個月前提著10德本的大麥迎取了自己師傅的小女兒。
將近一千克的大麥在后世非常不值錢,但在古埃及時期,一千克大麥就相當于兩萬塊錢的彩禮錢。
瑞內德是將家里的所有糧食都搜刮到了老丈人家里。
前后兩個姑娘的彩禮錢非常的不對等,原身簡直傷心極了,當然傷心歸傷心,其實里面占了一大部分好友的死亡帶來的驚懼。
這個勤勞的姑娘已經連續三天沒有織完一匹布料,家里這個月的糧食又減少了半袋小麥。
好在父母也是心疼她,并沒有說什么,女孩也就沒注意父母夜晚吹滅陶燈時,夜色掩蓋的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