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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沒有任何理由的安排,無論放在哪個青春期正盛的孩子身上可能都難以接受,更何況是脾氣秉性本就倔的像只驢的池黎。
針尖對麥芒,爭吵不可避免。倘若沒有郭引賢從中調和,他們父女的關系現沒準還墜在冰窖哪一層。
池黎收回思緒,仰腦袋看見侯超航正單手插兜站在樹蔭底下給人打電話。陪著一副笑臉,穿搭和談吐頗有些老干部的作風,倒和他的年齡不相稱了。
想來這人為了震住他們花了不少心思。
池黎嘆口氣,徹底撒了手,指尖的畫筆徑直掉進腳邊的洗筆水桶里。
這畫,不畫也罷。
蘇可星聽見動靜望過來,“怎么不畫了?”
池黎:“覺得沒勁。”
蘇可星也扔下筆,脖子向后一仰,嘆氣,“我當時真不應該勸你來這個破夏令營,這跟我想的真不一樣。”
“跟我想的也不一樣。”王樂森在后邊支楞著耳朵也跟了句。
蘇可星聽見聲扭頭往后看了他一眼,“整天畫啊畫啊畫,比在學校里邊還忙。沒勁的要死。”
“何止是沒勁,跟坐牢似的。”王樂森又猛嘆一口氣,似乎為了彰顯自己才是最無奈的那一個。
蘇可星側凳子,聽出來他好像話里有話,“怎么說?”
“昨天晚上我和揚哥上樓的時候和那哥撞上了。”他小幅度指了指樹蔭底下的侯超航,“他特意等著我們倆一樣,在挨近樓梯間的那面墻上靠著,我們當時沒注意還直往前走,后來一抬眼。我擦。我他媽的血液都在逆流,汗毛都立起來了,沒給我嚇死。”
“關鍵十一二點的時候樓道里的燈還熄了,就只有一盞破聲控燈,黑壓壓的地方站著個人,還跟個冷面閻王似的……”
王樂森抱臂抖了抖肩膀,直到現在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池黎掃他一眼,覺得他這模樣像極了有些人看完鬼片之后那種被嚇得不行偏偏還回味無窮的倒霉樣兒。
她湊過去問:“那他說什么了沒有?”
王樂森搖了搖頭,“這才是最嚇人的。他什么都沒說,還讓我們早點睡,但他那個表情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我覺得咱們最近還是注意點吧,這哥肯定在暗地里攢大招呢,可別回頭給咱們一鍋端了。”
池黎眉頭微蹙。
她還欠某人一頓飯呢。
旁邊的蘇可星反應更大,瞬間氣的咋咋呼呼,“那你這意思是他不讓咱們下山了?”
“你先別生氣。他沒明說,但我覺
得意思差不多。“王樂森無奈攤手,“反正咱們最近兩天就少下山,實在無聊了就來我們屋里打牌!”
蘇可星嫌棄似的翻白眼,“誰要去你們臭男生的房間啊。”
“誰臭啊,我們也很愛干凈的好嘛。”
眼見小學生般的爭吵即將燃起,池黎曲起指節敲了下畫板,淡聲制止:“侯超航往這邊看了啊。”
本來就是故意嚇唬他們倆,不過她有時候還真有些一語成讖的天分。一抬頭侯超航的腦袋正正好好地面向這邊,目光如炬。
池黎眉毛一跳,面無表情地低了頭,在心底暗罵一句這張破嘴。
伴著太陽直射畫板的角度漸成九十度,上午課程宣告結束,這群未來的大藝術家背著畫包慢慢悠悠下山。
樹林蔭翳遮下陰涼,偶有飛鳥越過頭頂,幾聲鳴叫。
侯超航走在最前邊,腰板直步子正,不知道的可能會以為這哥是哪兒畢業的軍官。不光動作神態,就連態度也像。他和他們幾乎無交流,估計出現在這也只是為了完成任務。
后邊隔幾米三五成群,稀稀散散。有的插科打諢說著些混不吝的話,有的畫風截然不同在正兒八經地猜中午吃什么。
張慶兩根手指間夾著根已經炸毛的細桿畫筆,像轉筆似的轉的飛快,看起來有些搖搖欲墜。
“我猜啊,還是那老三樣,土豆,白菜和蘿卜。自從來了到現在這些菜品是一個也沒變過。”
蘇可星切一聲,緊接著一拳捶到他肩膀上,畫筆直接落地,“別烏鴉嘴,我可不想再吃白菜燉土豆了!”
張慶彎腰撿起來,好脾氣地勸:“不想吃不是也得吃,有什么辦法啊大小姐。”
蘇可星瞪他,覺得“大小姐”這個詞從他嘴里說出來是種諷刺。
“確實沒辦法啊大小姐。”王樂森嘆氣,特意把話說的小聲:“最近還不讓咱們下山了,這日子簡直沒法過。”
嘖,又是一句“大小姐”,顯得好像這群人里最難辦的就是她。不過幸虧話題轉的快,要不然蘇可星的拳頭也得結結實實地落在王樂森身上。
“欸,你們看見池黎了嗎?”王樂森呆頭呆腦的張望,顯然不知道自己突發跳躍的腦神經為他避免了一個拳頭。
聞言張慶也望,“真是,她哪去了?你不說我都沒發現!”
“最后邊呢,說要自己溜達會兒。”蘇可星回。
“?”
“這地方有什么可溜達的?”
王樂森和張慶同一程度的疑惑,但踮起腳尖向隊伍尾巴望去時卻又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個身影。
池黎背著與她身材極為不相稱的大畫包,落在最后邊一點也不著急,反而越走越慢。
蘇可星保證,她可沒有要拋下池黎自己走,倒是池黎主動把她推給了張慶。她說在山上坐了一上午腦子亂的不行,得自己溜達一會兒散散心。這是她原話。蘇可星不理解但接受,說你這散心的辦法還挺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