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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吃了晚飯回來,彭聿風上來過一次,自然知道先前這屋里什么樣。
彭聿風繼續往里走,走到床和衣柜中間的細窄過道。昨天他也站在這,符霄怒氣沖沖地跟他吵這床腳不平,說沒法睡,吱吱呀呀響個沒完。現在一看,床腳被墊起來了,用的衛生間里的木質口杯蓋子,虧他想得出來。
再看昨天被他百般嫌棄的桌子,被塑料袋罩了個嚴實。地板更不用說,要是能說話,每一塊地板磚可能都會站起來吶喊一句“重獲新生”。
彭聿風看看這瞅瞅那,最后向符霄豎起了大拇指,“你真牛逼。”
“你這都要走了,收拾這么干凈有個屁用啊?知道你大少爺從小就心地善良,倒也不用給下個住戶提前整頓吧?”彭聿風覺得他這兄弟有點善心泛濫了。
回頭看他,他還在門口那不直不正地站著,估計是想倚門框又嫌臟。
彭聿風盯著他看,發現符霄臉上的表情有點耐人尋味。
怎么說呢,說不上來,就好像那種打好了算盤暗自竊喜的樣子,有點小爽,高興的勁兒。
彭聿風沒忍住挑眉,問:“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什么表情?”符霄這才合上門慢慢悠悠進來,語氣有那么一點飄:“先不走了。”
彭聿風瞳孔震懾,腦子一時轉不過來,“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符霄盯著他似笑非笑,這表情更是給彭聿風整的滿頭霧水。
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看這都不像是符霄能在清醒狀態下說出來的話。
彭聿風:“你跑完喝酒了?”
“喝什么酒?”
彭聿風上下瞧他一遍,說:“我感覺你現在不太正常,說話跟醉著說出來的一樣。你不是說受不了這地方,要你在這除非你死嗎?”
符霄厚臉皮地裝糊涂:“你記錯了吧。”
“……”
哪能記錯?他腦子好的很。
彭聿風嘆口氣,走到門口的某一位置,板正肩膀后又像模像樣地捏起嗓子:“‘要我住在這個骯臟齷齪的地方,除非我死了。’……昨天就是在這。記起來了嗎?”
“……”
說實話,真還挺像模像樣的,符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心說小爺的姿色你哪能學出來萬分之一。他穩住即將崩壞的表情,還裝得正經:“不記得。”
彭聿風無語。
也是,沒有人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彭聿風收起脾氣,耐著性子問一句:“你真不回去了?別等晚上又和我吵。”
符霄風輕云淡地嗯一聲,“不會。”
彭聿風聽完直接火大:“合著你昨天那一出就是故意演給我看的?怎么著,耍猴呢?”
符霄又“嘖”一聲,似乎是不滿意他的想法,說:“別把人都想的那么壞,風風。”
他不說最后那個“風風”還好,這兩個字一出來彭聿風幾乎直接確定符霄就是在耍他。誰們家老爺們一口一個疊詞地叫人家名字啊。
“你別這么惡心地叫我。”彭聿風皺眉,火氣沒消下去半點,“你耍我們的事我先不跟你計較,我就想問你這么居心叵測地留下來是什么目的。”
符霄嘴角抽了抽:“目的?我還得有目的才能留下來?你要是這么說可就不厚道了。你們在這游山玩水促進感情,我就得被送回去勤勤懇懇起早貪黑,況且不是你邀請我來的嗎,哎,真是錯付了……”
“得得得!打住打住!”彭聿風腦瓜殼子嗡嗡響,他這兄弟當真是巧舌如簧。“那你這突然改變主意不走了,總得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符霄略微點了點頭,“好像是得給一個。”
他眼珠轉了轉,視線定到彭聿風臉上,隨即模棱兩可地問一句:“年輕人你懂嗎?”
“我懂個屁!”彭聿風現在簡直想給他兩下。
符霄不理,仍一廂情愿地給他解釋:“不,我覺得你應該懂。咱們年輕人嘛思想都比較跳脫,就比如今天喜歡塞北大漠上席卷黃沙的秋風,沒準明天又愛上了鄰居家院子里枝椏堆疊的玫瑰。”
“如果你理解不了,那我給你說簡單點。我昨天想走是因為這的生活條件太差,今天收拾完覺得還可以接受,跑步的時候又覺得這好山好水好樹林可以彌補。如果我現在回去,那錯過的可能就不止風和玫瑰。到時候我會覺得我虧大發了。”
剛才晨跑的時候他就在想這些,風和玫瑰他需要,山水樹林他也不想錯過。
他確實需要一個理由,不是說給彭聿風的,而是說服他自己。
這些看似不能作為理由的理由,實際上充分之至。不管是秋風還是玫瑰,只有見過聞過,才有資格去評判。
符霄沒什么邏輯地說完,難得覺得自己通透了一回,連表情也變得輕松。
他晃到半開的窗子前,背后是蔥蔥郁郁的綠,微風拂動發梢。
兩個大男人隔著空氣無端對視,說不出來的矯情。
彭聿風似懂非懂地琢磨符霄剛才說的一番話,要說明白,好像也明白,只是沒有那么明白。
關鍵是他覺得他兄弟剛才說話的時候簡直不要太正經,平常見得少,一時間沒能回過神。后來想張嘴說話的時候,符霄已經蹲在行李箱邊上拿電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