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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吉迷茫地看向遠處的建筑。那些破破爛爛的紙門關得死死的,門板上全是窟窿眼,后面黑乎乎的。但綱吉能感覺到,門后面藏著人,而且不止一個。
“嗚……” 二樓傳來點像小孩抽泣的聲音,剛冒出來就被一個壓得極低、帶著驚懼的嘶啞聲音打斷:“閉嘴!別出聲!”
……應該是人不是鬼吧?綱吉感覺自己的頭發都快要炸起來了,他趕緊把頭扭向另一側,接著被驚的往后倒退了一步。
一個人影頹然地癱靠在墻角,腦袋耷拉著,好像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身上那件白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臟兮兮的。金黃色的頭發亂糟糟地糊在臉上,露出來的皮膚是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他的左手軟軟地垂著,姿勢有點怪。手腕那兒的衣服破了個大口子,血肉模糊的一片,紅得刺眼,邊緣的顏色發暗,看著就特別糟糕。
可是這人的右手卻死死抓著一把刀,手指頭都攥得發白了。那把刀上全是蜘蛛網一樣的裂紋,從刀尖一路裂到靠近刀柄的地方,刀刃上更是崩開了好幾個大口子,卡著些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東西。身上散發出的死水般的絕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里究竟發生了什么?綱吉嘗試著走近了幾步,剛想開口詢問,“咔啦——”
山姥切國廣猛地抬了一下手臂,刀尖在地上刮擦,迸濺出幾粒微弱的火星。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眼神本灰暗而發散,此刻卻死死地釘在了綱吉胸前那枚跳躍著火焰般橙色的彭格列徽章上。在這片死氣沉沉的本丸之中,那一點橙色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綱吉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他仔細看過去,發現對方握刀的手其實在難以抑制地顫抖,分明快要力竭了。
山姥切國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整個身體痛苦地蜷縮,嘴角溢出鮮紅的血沫。
“滾。” 山姥切國廣擠出一個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生銹的鐵皮,低沉得幾乎聽不清,但其中蘊含的驅逐之意卻非常明顯,“……滾出去。”
綱吉沒有動。雖然超直感還在預警著,但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顯而易見——
“你這樣子會撐不住的,” 綱吉慢慢蹲下身,動作盡量放輕,生怕嚇到山姥切國廣,“你傷得太重了,不處理的話,真的會死的,我這兒有點應急的藥……”
然而綱吉話音未落,山姥切國廣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兇狠地瞪視著綱吉,但是兇狠之中卻又混雜著如同受驚困獸般的驚惶。那只受傷的左臂更是下意識地猛地向后一縮,整個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充滿了強烈的抗拒。與此同時,他手中那柄布滿裂紋的刀,在剛才用力的瞬間,那些裂痕似乎又蔓延了,仿佛隨時會徹底崩潰。
“你的刀快不行了。” 綱吉迅速脫下了自己的黑色制服外套,把外套輕輕放在離山姥切國廣腳邊不遠、一個伸手勉強能夠到的地方,“要不要先用這個蓋一下?放心,我不會動你的刀的。”
那件彭格列的外套雖然沾了些灰土,袖口有點磨損,但厚實的布料依然顯得很干凈,甚至帶著點外面世界陽光的氣息,與這布滿灰塵血污的廢墟格格不入。
山姥切國廣的目光掃過那件黑色的外套,看到了上面那個有點歪的數字“27”。他依舊沉默,只是將視線重新死死釘在綱吉身上,那份戒備更加重了,身體甚至微微向后靠向墻壁,試圖拉開距離。
綱吉嘆了口氣。他強行讓自己忽視充滿敵意的視線,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小急救包,打開一看,繃帶和消毒藥水都還在。
還好之前聽了獄寺的囑咐。綱吉一邊慶幸地想著,一邊拿出一塊浸了消毒藥水的棉球,動作緩慢而小心地朝山姥切國廣的手腕傷口伸去。“要不要用這個擦擦?這是藥,有利于傷口愈合。”
山姥切國廣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他猛地向后一撤,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喉嚨里溢出一聲被強行壓下去的短促的痛哼。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住綱吉,眼神中的拒絕冰冷而堅硬。
沒用的,不要碰我。
綱吉從山姥切國廣的眼神深處好像讀出了這種意思。
綱吉的手停在了半空。看著山姥切國廣那顏色發暗的傷口,再對上那雙好像喪失求生欲望的眼睛,他默默地放下了棉球,轉而將那卷干凈的繃帶和消毒水輕輕推向山姥切國廣的方向,沒有再試圖靠近。“那我把藥放這里了哦。” 說完,綱吉主動地向后退了幾步,拉開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山姥切國廣的肩膀隨著壓抑的呼吸微微起伏。過了許久,他才遲緩地將藥撥得更遠了一些。那個微小的動作里,充滿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綱吉沒有再說話,只是在離對方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了下來,氣氛一時間安靜下來。
哎,到底該怎么辦啊。綱吉苦惱地嘆了口氣。
他自己現在也是兩眼一抹黑,被那可惡的十年火箭炮扔到這個詭異的鬼地方,怎么回去毫無頭緒。他又不可能把這樣一個渾身是傷的人放在這里不管,但是也不知道這個人之前經歷了什么,怎么看起來對人毫無信任的樣子……
綱吉偏了偏頭,他再次敏銳地捕捉到周圍那些緊閉的破敗紙門后,無聲的窺探感更重了,但是好像敵意只針對自己。
或許我現在離開更好?綱吉疑惑地想,但如果自己真的離開,門后的人不知道是敵是友,但凡他們想對地上這個人做些什么的話……